“我也這般想,已經去信昭南王,不過我還想叫你親自去城外迎他。”柳仁一雙眼睛盯著柳微之,顯出不一般的鄭重。
才燒起來的炭現下才暖起來,將日夜兼程的柳仁的一身寒意總算褪去,父子之間才算有了些溫暖意。
“我?”柳微之倒是不解。
“帶著皇太女。”
他沉默了半刻,手指甲在輪椅上劃出了細小的痕跡。
薛家的人能夠出面,倒的確能更有勝算。
“這事情我想辦法在皇上面前提,你,”柳仁頓了頓,“勸住皇太女。”
這倒是柳微之不擔心的,謝梓材……他還是對著父親點了點頭。
柳仁自十年前罷官后便一直潛心鄉野田園,京城里一大家子的事情都是柳夫人在操持,一家人一年也就團聚兩三次。
許是長久未見,柳仁猶豫了一陣,那胡子在空中抖了兩下,他才將枯槁的手放在了柳微之肩上。
“瘦了許多。”
“父親也是,要保重身體才好。”柳微之看著那只手輕聲道。
“只是相勸,只怕不夠。”他捻著手指,半低著頭。
一時房間靜了下來,柳仁的手在柳微之肩上停滯,他目光微斜,只見自己兒子那眼睫微微扇動。
柳仁看著比來時神色凝重許多的兒子道:“你元伯伯還說了一件事。”
“元家那小子,也要回京了。”
不出意外,柳微之面容一僵。
“出官也有八載,元兄也的確該回來了。”柳微之仍舊保持著沉靜,眼睛落到那燒紅炭火處,卻像被灼傷。
這消息還只有元家的人知曉,他倒是好奇另一個人若知道,會是怎么一副神色。
“這些年,你受苦了。”柳仁站在柳微之身旁,手還放在他肩上,眺望著微微掀開一角的窗外景象,也是悵然若失。
“你既是自己愿意與皇太女結親,許多事情為父不好攔你。但無論如何,”柳仁抓著柳微之肩膀的力氣都大了幾分,又顯露出一貫的威嚴來,“柳家不可受到拖累,我也不想聽到任何風言風語。”
“兒知道。”
柳微之準備轉身打開房門的時候柳仁又叫了一聲“微之”,他扶著門并未再動。
“你非得如此嗎?”
他從未覺得父親的聲音已經如此蒼老,向來嚴厲古板的人,話語里竟多出了溫情。
他看著自己泛紫的指尖,寬大的衣裳下再也動不了的一雙腿,眼睛被那房門外的白色微光刺得生疼。
“若我不是只能坐在此處,我也不想,非得如此,”他正色道,“我不是您,做不到被他們所害還要以德報怨。”
看著這個從小挨了他不少訓罵長大的孩子,十六歲那年安然接受了他的安排,這些年沒有一句怨言,以至現下他早已沒有任何理由去阻攔柳微之做什么事了。
多少次他看著亡妻的牌位,心里也是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