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石云清此人就如同隔著層霧擋著重紗似的叫人看不分明,她其實只想和他做朋友,那種對彼此有價值的互相合作的生意關系的朋友。
石云清金指都和戴雪是敵人,自己一直隱瞞認識戴雪是不想扯進他們的紛爭中,但這么做其實很不厚道,與石公子朋友相稱,還大大小小多次蒙他救場救命的,屬實有些對不住人。
見臘月瞬間臉變了顏色,石云清長嘆一聲,將她那碗粥挪到一旁,新盛了一晚推到她面前,語重心長的道,“你多慮了,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讓你點了這海燈后回去了在你婆婆面前讓她無從挑錯、拿捏你。”
臘月接過石云清遞過來的帕子擦了擦嘴,勉強一笑,想了想決定還是坦白的好。于是她輕咳一聲,說道,“其實那日救下戴雪后,我并不知道他名字,只以為是救了個乞丐而已。”
石云清點頭,又為她夾過去一個包子,“吃東西。”
臘月勺了一口粥,繼續說道,“青樓那夜蒙他搭救,留了姓名,后來石公子問我的時候我撒謊說不認識此人,并非刻意隱瞞,實在是不想你們兩人打起來,你們兩人都對我有恩,又偏偏敵對……”她聲音漸消,垂首不語。
“你沒做錯。”石云清低聲嘆息,“我也不想你卷入這些事中來,”他自己夾了一顆鹽焗花生,滿意的眼睛一亮,說道,“昨夜你聽到的無論有多少,千萬別讓金指知道,天地你我知道便好。他與我行事風格性格皆不同,又不似我與夫人這般有交情。”
臘月低低嗯了一聲,只管垂著頭。
面前突然探過來一枚錦繡香囊。石云清聲音溫和中透著一絲絲的冰寒之氣,淡淡道,“昨夜抱你回來撿到的。”
臘月手里筷子第二次哐啷墜地,衣襟又濺到一片粥漬。
她一把接過香囊,慌忙解釋道,“今日手有些不服使喚,真是失儀,叫石公子見笑了。”
“無妨,”石云清依然淡淡的,看不出什么表情來,“想必是夫人病中未康復,影響到了手。”
“對了,”他勺了一口粥,狀似無意的道,“那是張公子的頭發嗎?看著發質硬而黑,不似夫人的青絲柔順細軟。”
臘月霎時覺得如坐針氈,“嗯……啊……啊是啊。”
“你們夫妻還真是恩愛,那這海燈就更要點了,本來我私心只是為的讓你在你婆婆面前好過些,如今看來倒是誤打誤撞做了件入夫人心的事情。”
為他點燈祈福?臘月就是光想想就恨的心口發疼,他也配?
“我為這天下太平點一盞燈吧,”臘月咬了一口包子,“之城他向來福大運高不用這燈也罷,為天下百姓點這么一盞燈,豈不是更好。”
“邢夫人傻了么?”石云清哭笑不得的看她,“這幸好夫人乃是深宅后院一婦人,若是我這樣的出仕男兒點了這么一盞燈,那可是為滅門埋下了禍根了,天下百姓平安是我們能、我們配祈福的嗎?”
臘月額頭一陣冷汗,這才深覺失言,連忙謝罪,然后思忖半晌說道,“我為我爹點一盞吧。”
石云清倒是沒想到,臘月竟然寧可點亡靈燈,也不肯為她夫君祈福,這鬼神之事說到底不過是哄活人眼目的東西而已,真信的又有幾人?
然,就是這樣,臘月竟然也不肯為張公子做,到底他們夫妻間有什么深仇大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