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埃爾·吉拉德諾維奇·米切爾,已經完全看不出那個杜薩克公子哥的模樣。
如今的皮埃爾眼窩深陷、臉頰消瘦,顴骨高高地凸起。
他正皺著眉頭、叼著刀穗,沉默而仔細地整理馬鞍。
他的伙伴——那些曾經笑著、鬧著的狼鎮孩子們也同樣如此。
不,準確來說,他們已經不再是孩子了。
溫特斯只是一眨眼,他們都長大了。
發現百夫長在看他,皮埃爾摘下頭盔放在胸前,點頭致意。
溫特斯也點了點頭。
兩人隔著十幾米遠,就這樣無言地打了聲招呼。
準備工作迅速完成。
帶著十幾個炮手,溫特斯和梅森推著炮車走下山坡,其他人在反斜面待命。
大炮的火門和炮口都用皮革蒙著,炮身則用雨布遮擋。
所有推著炮車的人都臨時換上赫德扎甲,遠遠看上去就是一隊赫德人。
為了確保可以隨時開炮,沒法使用馬匹拖拽,全憑人力推動。
先是下坡路,溫特斯抓著車架,小心翼翼地控制速度。
隨后坡度放緩,行進逐漸吃力,眾人低聲喊著號子,以步行速度向前行進。
五十米、一百米、兩百米……
明明還在下雨,推著炮車眾人已是汗流浹背。
有熱汗,也有冷汗。
越往前推,赫德騎兵從身邊經過便越頻繁。
戰場嘈雜混亂,大部分赫德騎兵懶得理睬這十幾個推車的人,從炮車旁邊驚險掠過。
偶爾也有赫德人問話,溫特斯不讓貝爾回答,只是隔著雨幕沖著對方擺手,繼續埋頭推車。
越往前推,兩門大炮離那個赤甲青馬的騎兵越近。
距離那個赤馬青甲聲影不足一百米時,梅森叫停眾人。
炮兵中尉低聲說:“別推了,這個距離正好。再往前推,殺傷范圍反而小。”
隨后,梅森蹲在炮尾,開始調整射角。
溫特斯、梅森、兩輛炮車以及十幾個炮手現在幾乎是在赫德人堆里。
成隊的赫德騎兵從他們身旁馳過,稍加不慎被識破,就會落得粉身碎骨的下場。
但這是最后的辦法,帕拉圖方陣正在被瓦解,唯有兵行險招。
炮手們身體僵硬,低頭看著地面的泥水,不停地咽唾液。
“快點!”溫特斯咬著牙問:“好沒好?”
“那個家伙在亂動!”梅森也咬著牙回答:“他亂動我怎么辦?”
那赤甲青馬騎兵立于方陣西側的一處土包上,不停打馬踱步,似乎在下達命令。
梅森扶著火炮,跟著對方的行動微微調整角度。
最不希望發生的事情,往往就在最不希望它發生的時候發生。
一個紅翎羽帶著十幾個騎兵直沖過來,憤怒地大喊:“[赫德語]你們幾個甲士,竟敢殆戰?頭人是誰?”
“[赫德語]我們沒有殆戰,我們頭人是雄鷹!”貝爾回答。
[注:雄鷹是赫德人使用頻率很高的名字]
那紅翎羽速度不減:“[赫德語]雄鷹多了?!哪個雄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