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葉怔了怔,回答道:“他濫殺無辜,天地難容。這種惡人少一個,才有更多人能活。”
傅柔嘉短促地“嗯”了聲,再道:“我額頭上的那個不是胎記,將來若有機會再告訴你。”
然后她舉步走出了后堂。
陸葉微合雙眼運功調息,約莫等了一炷香的工夫仍不見傅柔嘉回轉,他驀地心中一動,騰地拔身而起走出后堂,穿過一道月亮門洞往禪房尋去。
劉八七打著燈籠樂呵呵奔上前來照亮道:“陸公子想去哪兒?這兒我熟,我幫你領路。”
“你可知道傅真人在何處?”
“傅真人?她剛剛出門了。”
“出門?”陸葉立知不妙,二話不說推開禪房虛掩的門。
禪房里的桌案上,一根蠟燭還在燃燒,燭臺下壓著一頁薄薄的信紙。
“糟了!”陸葉心急如焚,一把抓起信紙轉身往外沖去。
劉八七提著燈籠忙不迭跟在后頭,直愣著眼問道:“咦,這信是寫給誰的?陸公子,你等等我,你這是要上哪兒去?”
陸葉騰身躍上房頂舉目四顧,茫茫黑夜無垠星空,哪里還有傅柔嘉的身影。
他立刻展開手中書信,就看見上面寫道:“龍、陳、陸:見字如面。羅華嚴心狠手辣,乃是睚眥必報的性子,此番喪子必不肯善罷甘休,你我皆在其列,且禍殃師門。愚姐左思右想,唯有我前往天魔教面見羅華嚴。此事因我而起,必能因我而終。惟愿眾位與師門安好。諸位切勿以我為念,愚姐身上有羅魔志在必得之物,此行無礙盡可放心……”
在底下,還有一行小字似乎是傅柔嘉最后加上去的:“不要追,不要來,放心,我沒事。”
陸葉胸口一悶,像是被塊壘堵住。這最后一行小字,分明是留給自己的。
但傅柔嘉到底握了羅華嚴什么寶貝,能借此保得自己平安而去,平安而歸?
小時候,陸葉總以為與父母與朋友會有許許多多次離別,然后就會有許許多多次的重逢。后來一次次的離別,卻等不來想要的重逢,他便漸漸明白,所謂重逢不過是虛無縹緲的機緣,也許很多,也許很少,也許不再有。
就像自己的爹爹,當他離去時,如何能想到是一去不返?
所以每一次離別,都可能是訣別。無論愿不愿意,自己都得照單全收。
但總希望,彼此有重逢之日。也正因為這希望,自己才守候在人間。
“小陸,你怎么一個人站在房頂上看星星?有沒有覺得高處不勝寒?”游龍站在底下耍貧嘴,身后站著眉眼清淡的陳斗魚。
陸葉飄身下房,道:“傅真人走了。”
陳斗魚玉容變色,劈手奪過陸葉手中的書信,一眼掃過看完不語。
游龍把頭湊到陳斗魚邊上,便看邊嘀咕道:“羅魔志在必得之物,是什么?斗魚,傅柔嘉身上帶著什么寶貝嗎?”
陳斗魚搖搖頭,盯著陸葉道:“你不是和她在一起么?”
“她說,要到禪房里找些筆墨,好讓你寫信給嚴觀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