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兩刻鐘,人都陸續來齊了。除了二人外,最先來的,就是廣勤侯府的小侯爺,緊接著是東宮太子魏敬一,最后姍姍來遲的,是伯岳侯的小侯爺。羅沉自是和周遭的許多人熱絡起來,許久不見,小伙子們玩笑幾句,亦是人之常情。羅明因著座位靠前,又緊鄰太子,故而一直拘束著,誰也不敢多看一眼。
還是魏敬一先開口與他問話:“你就是羅大監家的二公子?”
這太子與他同歲,但是身上的嬌縱之氣還不及羅沉,言語之間顯得尤為穩重,倒活脫脫似一個大人。羅明聞言,慢慢轉頭看向魏敬一,怯聲道:“是。”
魏敬一見他圓頭圓腦,卻還要強扎高潔公子的發髻,甚是可愛,遂道:“你叫什么?”
羅明心里還記著剛才沈可人說的別說錯話一類的訓誡,此時有些張口結舌,最終磕磕絆絆地答道:“羅明。”
“日月明?”
“是。”
魏敬一溫溫一笑,頷首示意,便坐正了身子,拿起來一本書看。羅明不知道這是東都讀書人的一種禮節,君子存笑翻書,意在對話結束。他還以為自己說錯了話,內心不斷懊惱。
坐在稍靠后的羅沉雖然和周遭的人說說笑笑,但是余光一直關注著弟弟,生怕他被人欺負了去。坐在羅沉一旁的高屹將他今日的微妙眼神都看在心里,不免說道:“原以為你要先介紹你弟弟給我們認識呢。”
這高屹正是高爵的獨子,比羅沉還大兩歲,不過平時總是被羅沉壓了一頭去。
羅沉聞言旋即看向高屹,蹙眉道:“怎么,我弟弟這么招你的青睞?”
“我哪敢啊。”高屹明顯覺察出羅沉的那種獨有的護犢子的味道來。一如惡狗圈地自立,這一片所有的東西都是他的,誰都不能碰,更不能說。
羅沉略坐斜了身子,側耳對他小聲道:“高屹,你別以為你能欺負得了我弟,你這輩子是翻不出我們姓羅的手心兒去了,老老實實聽我的話,別動歪心眼啊,聽明白了嗎?”
“您是大爺,我都聽您的。”高屹并不想與他多起無謂的爭執。他比自己小兩歲,嘴上讓著一兩句,也不能掉塊肉。
羅沉得意一笑,伸手拍了拍地面,高屹遂看向羅明的右邊,那個位置,坐的是伯岳侯小侯爺時不敏。時不敏正舉著一本《少子言》翻看,模樣漫不經心,十分隨意。若說太子是這個學堂里最尊貴的所在,那么這小侯爺就是非得越過太子去的那一個。伯岳侯時未遲雖然是當今皇帝的左膀右臂,但是為人過于倨傲,眼里誰也放不下。先帝因為擔心重蹈前朝王亂的覆轍,不設王位,以公侯充之,這伯岳侯不止一次在皇帝面前提過,想做一字并肩王。自然,皇帝一笑了之,只說先帝有明令,不得設立王位。為了寬慰伯岳侯,甚至還封賞了許多,伯岳侯的親戚,無論嫡庶,一皆有賞。
眾人眼看伯岳侯高樓層層起,星月綴袍衣,心里也都為他捏了一把汗。
有句話說的好,欲要殺人,必先親人。
皇帝的做法,無疑是在養豬,等到豬肥肉壯,就是宰殺這頭昏昏無能的笨豬之最好時機。
明眼人都看在眼里,嘴上不說。
趨炎附勢的小人更是擔心說多了遭人拿住把柄,嘴上還是不說。
伯岳侯便這樣,活在溫柔富貴鄉里。他以為人人都懼怕他,都要依附他,他以為自己就是和皇帝一樣的人,殊不知,會有大難臨頭。他平日里囂張慣了,家里的孩子跟著學,跟著聽,也好不到哪里去。時不敏就是如此,在這一眾官宦人家的孩子里,非要做帶頭的霸王,學自己的爹,要管束這一群人。小孩兒們哪里懂這些權力謀劃與爭斗傾軋,無非都是敢怒不敢言,偶有一兩個頂嘴的或是不聽話的,時不敏就傳來門外的隨從,將他們收拾一頓,量他們的父母得知也不敢有什么明面上的怨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