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日,我讓明明和沉兒一起登門道謝。”玉懷璧也隨手取了一片云片拿在手里。
“不必了。”薛紀英一口回絕。
玉懷璧沒想到她這么干脆直接,而且是毫不留情面,如今可是在她的家門里,這姓薛的娘們真不給面子。
“高大夫人何出此言啊?”玉懷璧瞇著眼,咬著牙,恨不得給她撕碎了。
薛紀英低著下巴,收斂起神色,卻還藏著一道笑,回道:“宮內先傳回來的消息,官家授與青齡長門宮司書教一位,你家羅明是東宮伴讀,我們青齡是公主伴讀,若是來往太密切了,免不得官家疑心。”
“你說什么?”玉懷璧面色突訝,遂端定杯子,連叩三次杯沿,方道:“是,你說的是,薛紀英,你還不算太笨。”
“笨的永遠是你玉懷璧。”薛紀英粲然一笑,“哎呀,我倒是希望你不讓我進門,你說說,你家那位是敕事監大監,我家這位是三寺統總統,現在,你兒子是太子伴讀,我女兒是公主伴讀,如今洛陽城誰不知道,高羅兩家已然是權勢遮天,你說說,咱兩家走得近了,會有好下場嗎?”
玉懷璧頻頻點頭,遂道:“伯岳侯夫人前些日子鬧過之后,我心里就開始打鼓。”
“她還能鬧得過你?”
“說正經的,”玉懷璧放下杯子,“她說的一句話很對,只要明明還是太子伴讀,我們家的麻煩事兒就不會消停,本來希望借此文章會,能夠讓明明退下來這風口浪尖,卻沒想到適得其反,我是有心難辦事。”
薛紀英揉了揉太陽穴,她畫的是青蟬眉,寬若蟬翼,也是當下貴婦人中流行的眉毛。她細細思忖,方道:“我聽說你們家老二的來路不是很正。”
玉懷璧斜睨了她一眼,“這話以后不要說出口,別讓我煩你。”
“就事論事罷了,你若是真想讓他退下來,隨便找個借口不就好了,現在還是小孩子,十歲的年紀,何苦讓他去沾染這些腌臜事兒。”薛紀英也知道剛才那句話說的不對,遂不再去提。
“你到提醒我了,他這身份,到底是因為姓羅,你說,如果我再把他送回句容去,怎么樣?”玉懷璧拍了拍手,“對,就說我不喜歡他,送回去,我落個不好的名聲也就算了,保全整個家門才是最重要的。”
薛紀英被她這注意氣到了,笑得都連不成話,直哎呦道:“玉懷璧啊玉懷璧,你這腦子,你兒子現在是太子伴讀,官家點名要的人,你給遣送回去,這不就是公然抗旨嗎?”
玉懷璧恍悟,急得氣竄眉頭,“倒真是麻煩。”
“不過你也盡可放心,你家羅明現在急癥,宮里不會強迫,而且我聽高爵說,尹出云在登州嶺造反,如今你正好得空好好想想對策,官家自顧不暇,不會太為難你。”薛紀英看起來是不打算久坐,慢慢整了整衣服。
玉懷璧點點頭,“這事兒我也知道,得,到底不知道該怎么辦,眼前兒也就先這樣吧,時候也不早了,你要不就回去?”這最后一句話,問的十分俏皮。
薛紀英一愣,方擰著鼻子道:“是,我這就回去,不勞您大駕相送。”
說完,她便寬身而起,剛走了沒兩步,便轉頭對玉懷璧道:“我都說了你多少次了,正房廳內別掛這幅《九嶺逶迤圖》,寓意不好。”她頗為嫌棄地嘖了一聲,才又走出去。
玉懷璧被她說的忍不住轉回頭去看,身背后這幅圖還是自己從娘家帶來的,她居然敢說寓意不好,一想到這她心里頭就來氣,剛要爭辯幾句,薛紀英便已經走了出去,看著那略帶高傲的背影,玉懷璧終是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