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了半天說了個“歡笑”，之后又是一對亂碼鬼音，何小滿能感覺得到他覺得這個詞并不恰當，不能完美詮釋出他想要表達的意思。
“我歡笑個錘子，我昨天剛被人把腿打折。”她冷哼，反正疾風已經掃描出自己的傷是怎么來的，也沒必要遮遮掩掩，更何況她的目的就是要疾風知道這些。
“像個神經病一樣，忽然就把我腿給打折了，而且力大無比。我都覺得他不是鮑勃了，還有那個奧巴代亞，都瘋了一樣搶著代替別人去服役。”
見疾風并沒有任何反應，何小滿又說道：“作為機械生命，你們是不會理解這種痛苦的。”
“主驅動熄火，雙副驅動同時淤塞，然后掉進熔巖池里，也很痛苦。我的切身體會。”
嘎？
現在換何小滿一臉懵逼。
之前說人家不理解人類的痛苦，大約這是來自一個機械生命體的反擊。
對不起，是我矯情了。
別的何小滿都不能理解，也聽不明白，但是熔巖池如果是她理解的火山噴發那個，換成何小滿這樣的血肉之軀大概是原地氣化，直達天堂了。
“所以你排氣管子燒壞了？”
“你這都是哪里知道的古怪語言？你以前曾經見過汽車？”
“是呀！”何小滿眨巴著大眼睛：“我做夢的時候曾經看見過，四個輪子，轉起來跑的可快了，拖拖拖，拖拖拖……”
“做夢一定是很開心的事情吧，聽說可以在另一個領域里看見離開的兄弟和朋友。”
疾風的霧燈又開始頻頻明明滅滅，何小滿能感覺到他情緒低落且黯然。
別后不知君遠近，觸目凄涼多少悶。
漸行漸遠漸無書，水闊魚沉何處問。
夜深風竹敲秋韻，萬葉千聲皆是恨。
故攲單枕夢中尋，夢又不成燈又燼。
何小滿忽然覺得，強大的機械生命也有自己的痛苦，他們甚至沒有夢。
“你念的是什么？很好聽，雖然我聽不懂。”
和音樂一樣，沒有語言的束縛且極易共情的還有一些文字，簡單的幾個字就可以堆砌出撲面而來的喜怒哀樂，然后通過大腦的共情運作，變成每個人只在自己心里細細咀嚼的悲歡離合。
這大抵是很多人喜歡看書的樂趣。
所以大機器被歐陽修捕獲了，非要何小滿一遍遍給他講解里面是什么意思。
“漸行漸遠漸無書，夢又不成燈又燼。”
在聽何小滿胡亂解釋一頓之后疾風反復念叨這兩句，一首纏綿悱惻的古詞給他念的鬼氣森森，疾風霧燈頻閃，越閃越快，終于“呼”的一聲疾馳而出，繞著人工湖邊也不知道轉了多少圈。
聽著一輛汽車不斷吟詠著一首古詩，原本強忍笑意的何小滿忽然有股說不出的凄涼。
這也是一臺有故事的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