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春明沒有打擾破爛侯的傾訴,人呀,有時把心里話說出來,會舒服很多,特別有酒有菜的情況下。
破爛侯嘆了一口氣繼續說道。
“解放前,我靠著家里點關系,在偽政府謀了一個職位,我也就靠家里那點余暉,謀了一個閑職,也沒干過什么傷天害理的事,結果被劉四海那狗日的說我是漢奸,就這樣,我被判了三年,
解放后,我這身份,本來就低人一等,掃廁所,拉大車,什么苦活累活都干過,心想還有一個閨女,日子還有點盼頭,好不容易把她給拉扯大,結果你猜怎么著?”
韓春明也很附和地問道。
“怎么著?”
破爛侯放下端起酒杯一飲而盡,狠狠把酒杯放在桌上,嘴里酒氣四溢,仿佛要把這些年所有的苦惱都訴說出來。
“結果她丫的,偷偷背著我,和劉四海的兒子好上了,我好不容易把她拉扯大,結果她要嫁給我仇人的兒子,你說天下還有這種女兒嗎?”
韓春明連忙把破爛侯的酒滿上,感同身受地點了點頭,表示贊同破爛侯的觀點!
破爛侯夾起一塊肉,塞進嘴里,吃得油光滿面,眼神仿佛在陷入回憶,眉間還有一絲掙扎的痛苦,他繼續說道。
“她要嫁到劉家去,我肯定死活不愿意,我當時就和她說了,嫁誰也不能嫁給劉家,劉家是什么貨色?劉四海是太監劉大海抱養的,他劉家祖宗都是沒卵蛋的死太監,結果翻身欺負主子了,這種背信棄義,豬狗不如之輩,我怎么可能讓她嫁過去?
破爛侯說得口沫橫飛,顯然心中的憤慨難以發泄,他用力拍了一下桌子,臉紅耳赤道。
“我不同意她嫁過去,你猜她怎么著,結果她大義滅親,直接去街道告發我,把我的老底又翻了出來,我被當成典型拉出來帶帽子,那段時間,我心如死灰,好不容易熬過來了,她現在又來求我了,她老公是個病秧子,結婚這么多年,沒孩子不說,現在還臥床不起了,這不是因果報應,是什么?”
破爛侯說完,心中那股氣仿佛也順了許多,端起酒杯,又是一杯酒下肚,剛剛說得又急又快,額頭上的汗水都冒出來了。
韓春明聽完這前因后果后,也是嘆了一口氣,這果真是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呀!
這樣的女兒,罪該萬死不為過,如果是自己的女兒,或許會比破爛侯做得更過分。
韓春明抿了一口酒,抬起頭看了破爛侯一眼,卻是從他眼中看到掙扎和痛苦,顯然這一切都不是他想看到的。
虎毒不食子,對女兒也同樣如此,自己唯一的獨生女,如今生活在貧困交加境遇,作為父親,真愿意看到女兒現在過成這樣嗎?
韓春明看到了破爛侯眼中的掙扎和痛苦,他只是放不下心中那股恨。
而侯素娥的性格,脾氣也同樣是倔犟,她知道自己從前做過對不起父親的事,但是她心中想的更多的,卻是父親這些年對她不問不顧。
自己嫁到劉家,受那么多苦,自己受到委屈的時候,想找父親訴說一下,可得到的卻是謾罵和驅趕,久而久之,父女倆的心結是徹底解不開了。
韓春明嘆了一口氣,端起酒杯,這人呀,其實都有兩面性格,壞人和好人的界定,別人無法評判,只能用自己心中那桿秤去衡量,在不同的時代,道德標桿都不同,何況還是血濃如水的父女?
破爛侯有了韓春明這個聽眾后,總算是把這些年心中的壓抑訴說一空,韓春明陪著他一杯酒一杯酒喝,一瓶喝完,又開了第二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