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秦洛兒從小錦衣玉食,受著各種教育,讀的各種書,是為了什么?她一天都沒有忘記。
國難當頭,她縮在這青山村避難,是無奈之舉,但絕對不是來享福的。
殺父殺母,奪國之仇。
是,她年紀確實不大,十幾歲,但是這樣的仇恨壓在她的肩上,如同一座大山,壓得她每日喘氣都費勁,睡覺也不得安寧。
剛從京城逃離,她每晚一閉上眼睛,眼前浮現的都是母后的死,還有那似乎燒不完的大火,吞噬著整個寢宮。
刀劍相撞的聲音,鎧甲的聲音,嘶吼的聲音,火焰灼燒的聲音……
那個時候,這些聲音經常會憑空在她腦子里面出現。
可是在寶兒跟八叔面前,她不能露出任何異樣,她一直強撐著,強撐著,直到到達了青山村……
八叔說要在這里落腳,要娶一個女人過來打掩護。
那時候的秦洛兒,并不知道就是即將被娶進來的這個女人,成了她灰暗世界里的一道光。
驅散了所有的陰寒,將她照亮,給她溫暖。
是從什么時候開始,她腦子里不再是那些廝殺的場景,做夢的次數減少,那些亂七八糟的聲音也不在憑空出現。
好像是從那一次,自己去村里借糧食,沒有借到,灰溜溜的回到家,卻被寶兒拉著手說,她們都在等著她回家吃飯開始。
有人等著她回家吃飯?這個說法,對于她來說,是人生第一次,很是新奇。
但是這種新奇的感覺,意外的溫暖。
那一晚,噩夢沒有降臨到她的夢境當中,她睡得極其安穩。
對于那一天的記憶,雖然已經過了許久,但她記憶如新。
她還記得那一晚過后,自己難得起了個大早,但她是家里第一個醒來的,那個女人還沒有起。
想到那個女人暫時解決了家里的溫飽問題,秦洛兒覺得她辛苦了,決定不打擾她,自己做好飯等她醒來。
但是真正去看她噩夢的時候,并不是那一天。
京城派下來搜查她們姐妹兩個的那個刺客,才是真正的關鍵所在。
柳珠拼死護住她的樣子,與那刺客纏斗在起的樣子,深深的烙印在了秦洛兒的心里,永遠都抹不去。
她還記得那邊長劍,如何貫穿了娘親的肩頭。
鮮紅的血液如同巖漿,灼傷了她的眼睛。
那時候的她,才是真的怕了,她怕這個她漸漸接受的人,會落得跟她母后一個下場,為了護她,而死于敵人之手。
小小的身子,那個時候其實沒有什么力氣,腦海中的一個信念支撐著她,將昏死過去的柳珠從村里,一路背到了古陽城去找大夫。
那一次,她也差點累死了,但一想到柳珠可能會死,她就又覺得自己就是累死,也彌補不了了……
柳珠不知道的是,她昏迷的那幾天,秦洛兒過得多煎熬。
她對于秦洛兒來說,是重新升起的太陽,可是卻因為要救她,而被烏云覆蓋,有隱隱衰落的跡象。
從那以后她就發誓,一定要自己變得強大,不會讓類似的事情再次發生。
母女二人相對坐著,聊開繡坊的事情,聊了許久,將其中的細節還有各個方面一一羅列清楚了之后,這件事情,也就算是定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