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北偽政府主席,東亞共榮會長,日本人真是割了好大一塊肥肉。”
薛征摩挲著手杖,低聲自語,
“孫承輔,你講你喝慣了長江水,吃不慣日本米,嘴巴上說得好聽,最好別只是說說,不然……我就得受累幫你體面了。”
又對著牌位駐步了一會兒,薛征離開佛堂。
黑色福特車停在門口,前后三輛保鏢車。正抽著煙的劉經理急忙掐滅煙頭,拉開車門。
“回商行。”
油門踩下,汽車駛離。
薛征扭頭看向鄰座,
“小零,坐車就別一直盯著書了,傷眼睛。”
鄰座上的旗袍女子放下手里頭的小說,封面上赫然印刷著《近代群英演義》。
“又是武俠?”
“好看的。”
女子一身剪裁合體的白底青花旗袍,勾勒出極美的腰身曲線,整個人仿佛一件青花瓷器。
看面容,大概二十歲出頭,墨色長發用珠玉釵子高高盤著,鼻梁高挺,眼瞳翠綠如碧玉,皮膚呈一種罕見的冷白色。
秦得利旗下新銳影星,丁零。
“姐夫,大刀王五、神拳霍元甲他們是真有其人么?”
“是,也不是。”
“怎么說?”
“書中角色是妙筆潤色過的,非驚天大事不足以顯示人格,所以風花雪月,俠肝義膽;真實生活卻往往瑣事如纏,難免柴米油鹽,英雄氣短。”
“拿武行來說,大多數旁人只看得到武師們的顯赫聲名,金玉其外,卻鮮有人了解,武館向權貴乞食的低眉順眼,敗絮其中。”
薛征嘆了口氣,
“我和武行沒有牽扯,但武術畢竟是國粹,眼睜睜看武行守著一套老規矩故步自封,爛了,毀了,實在可惜。”
“唔,武行。”
丁零想了想,
“姐夫你之前講,你想尋一個有志革新武行的能人,找到了么?”
“沒有。”
“但我聽說,”丁零看了眼開車的劉經理,“你打算撐一個年輕武師開館。”
“陳酒啊,”
薛征半靠在椅背上,
“他的確揚言要踢翻武行,但只是為了私仇。”
“那你還撐他?”
“我一開始當兵,只是想躲家門的災禍,后來也甘愿為了一面青天旗冒死沖鋒。我挑的人,比我當年更年輕。”
薛征嘴角噙著笑,
“大有可期。”
“姐夫,你現在也年輕……”
丁零頓了頓,
“也不老……”
“額,也不算太老……”
“死丫頭。”
薛征笑罵一聲,
“我是老了,好幾枚彈片嵌在身子里,指不定什么時候就把我弄死。死了也好,早點兒下去陪你姐姐。但之前我得趕緊把你嫁出去,省得到了下面,挨你姐的訓。”
一提這個話題,丁零就把書蓋在臉上,裝死。
“說起來,我還想請陳酒當你新電影的武術指導來著,可人家沒答應。看來,大明星的名頭也不是那么管用。”
薛征摩挲著手杖,眼神追憶,
“想當初,我也是軍里格斗的一把好手,倒是蠻想見識一下武師打擂的風采。”
劉經理透過后視鏡看了眼后座。
“斯煜,有事?”
薛征察覺到了目光。
劉經理支支吾吾:“老板,半個小時前,街面上的黃龍水會派人遞條子,說陳酒去了玉山館踢館。是小事,我就沒報告。”
“哦?”
薛先生眉頭一挑,稍作沉吟,
“改道,去玉山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