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
黃南塘摩挲著劍柄,指尖輕輕叩打黃銅鑄就的虎頭劍鐔,聲音拔高了些許,
“云飛是關寧軍的百戶,他替關寧軍著想;你們是軍中的將尉,自然也替軍隊著想。據城而守,勝算更大,傷亡更少,對軍隊而言是好事,但如此布置的后果,子何也提了——要餓死人。”
“新田尚未收割,糧倉存糧見底,千戶所內又新添了幾千人口,共兩萬張吃飯的嘴巴,向別處衛所借糧也只是杯水車薪。我算數不好,你們替我算一算,如果農田盡毀,到時將餓殍幾何?”
所鎮撫馮子何蠕了蠕唇,不知所言。
“我講這些,不是責問怪罪。屁股坐哪兒,眼睛瞅哪兒,畢竟人之常情。我要說的是——”
黃南塘指了指自己,
“我不僅是軍隊的千戶,也是千戶所的千戶。北海實行軍屯,百姓頭頂沒有縣太爺,我便是百姓的縣太爺。縣太爺得管他們的住,管他們的穿,更得管他們的肚子。”
話說到這個份上,眾將官終于搞明白了黃南塘到底想表達什么。
“據城而守,就算勝了,保不住農田,也是小勝大失。既然如此,何不御敵于外,哪怕真敗了,崩掉法夷滿口牙齒,打斷他們進軍的勢頭,讓他們無力繼續,守住了咱們老百姓的口糧,便是大功大得。”
黃南塘的目光掃過眾人,一向溫和的臉上泛起兵鋒般的冷冽,
“我把話擺在這里,在座若是有誰看不慣我的做派,日后自可以向北海衛上書參我,但當下所內一應兵馬,還是盡皆歸我調動管轄,只要你們還聽我的令,兵非出不可!”
鴉雀無聲。
軍帳內明明十分暖和明亮,卻仿佛有刺骨的風止不住地盤旋。
“千戶大人此言好生傷人,倒顯得我等目光短淺自私自利。大明的兵,食百家糧,護百家姓,又豈會忍心眼睜睜瞧著大明的百姓餓死?”
所鎮撫面露苦笑,低頭抱拳曰:
“請大人下令。”
眾人一個個低下頭盔,整齊的請令聲回響在被寒風拍打的軍帳內,隱約間沖散了頭頂的寒風陰云。
“請大人下令!”
“眾將聽令!”
黃南塘低喝一聲,長劍指點沙盤,挑起千戶所模型內的一面面小旗,擲向了一片細白沙礫堆積的雪原——落雕谷和第三千戶所之間,便是這樣的平坦原野。
“千戶黃南塘,領四個步兵百戶,兩個神機百戶,丹瑞甲胄三十臺,坐鎮中軍;”
“神機百戶張正,攜丹瑞重型炮車,列中軍左;”
“神機百戶骨朵兒,攜丹瑞重型炮車,列中軍右;”
“副千戶薛山,領三個步兵百戶,丹瑞甲胄二十臺,為先鋒;”
“關寧百戶李云飛,襲擾敵軍左翼;”
“關寧百戶常山豹,襲擾敵軍右翼;”
“……”
“副千戶肖曹,領三個步兵百戶,一個神機百戶,丹瑞甲胄十臺,留守千戶所。”
沙盤上,
日月明旗與金色鳶尾花交相輝映,仿佛兩柄摩擦出火花的利劍。
“共兩千正兵,二百四十關寧鐵騎,五十臺丹瑞甲胄,與達達尼昂平原相決。此戰艱苦,望諸君不負黃金臺,射雕北海間。”
黃南塘收劍回鞘,
“速去準備,半個時辰后出軍。”
眾將官也沒有半句廢話,簡單抱拳告退,便迅速離開了帥帳,奔往各自麾下兵馬的營盤。
“陳小旗,你且留一下。”
這時,黃南塘將目光投向了那輛果蔬小推車,
“我有要事交代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