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只從武打片的角度來看,你的片子說實話,是對武打片的推進有意義的,你改變過去幾十年一成不變的武打套路,而且《張三豐》和《黃飛鴻》給予了武打片一個新的內核,它不光有武林恩怨,愛恨情仇,還可以有為國為民的俠義情懷,這讓武打片有了新的定義,這很好。”
先揚后抑,丁保一聽到“只從”兩個字,就知道段河一定有“但是”兩個字。
“但是,從演員的角度來說,演技很有問題。你的武打動作很好,很漂亮也很瀟灑。不過演戲痕跡太重,太做作,會有些許的別扭和不入戲。這可能是你們武打演員的通病,認為演技不重要,差不多都有你這樣的毛病。”
段河看著丁保一真的是在認真的聽,沒有惱羞成怒的樣子,眼底閃過一絲贊賞。在這個年紀有這個成就的,還能聽得進去這些近似于貶低到極致的話,真心不多見,“在說你的導演水平,我只能說是一堆狗屎,鏡頭切換生硬,基本沒有技巧鏡頭的應用,有的也是僵硬無比,其他的直接就沒有說的必要了。”
看著丁保一漲紅的臉面,段河笑道“說的重了,別介意。”
丁保一微微搖了搖頭,“段老師說的很對,你要是不說,我還一直以為我做的很好的。”抬頭眼神定定的看著段河問道“段老師,我的問題這么大,為什么從來沒有人說出來?”
段河笑了,笑的很開心,“想知道為什么?”
“想。”丁保一堅定的點點頭。
段河端在面前的咖啡輕輕喝了一口,看著面色堅定的丁保一,開口說道“你的第一部戲,《張三豐》我記得剛開始的票房不是很好,是不是?”
“是。”
“其實那就是一種表現,對你導演和演技的不認可。大家看到你的票房那么差,而且你也沒名氣,沒有人愿意在你身上浪費口水,所以沒人說你。后面在齊堂的努力下,你的票房起來了,大家想說了,可是看著影片的投資人之一國影,制片人國影副總,誰敢說?這是砸圈里老大的飯碗,誰有那么大的臉敢湊上去?后來你拍第二部,大家這時只敢說說你狂妄自大,卻不敢詆毀你和你的電影,因為你后面還是站著國影和齊堂,他們惹不起。最重要的一點是,你沒有觸及他們的利益,反而可能還會給他們掙錢,他們為什么要把你拉下來?還有,像你這樣的水平,如果沒有提升,那么你又能紅多久呢?你既然注定要被市場淘汰,他們為什么還要冒著得罪國影和齊堂的風險,來和你撕一場。”
丁保一沉默,他不知道自己該說什么,或者能說什么。自己這半年來穎以為傲的東西,原來在大家的眼里都是一個笑話。
段河看著丁保一臉色變幻不定,知道這個小伙子被打擊的狠了,心態有點崩了,變趕緊給點安慰“別沮喪,我這不是告訴你了嘛。發現問題,找到問題,然后去解決它。你還年輕,我看你的簡歷上也才22歲,現在學習,一切都來的及。”
李華擔心的看著丁保一,他可是剛剛看了國內的新聞,知道丁保一的武力值,憑著一腳干折大腿的力道,要是控制不住,給面前的瘦弱有魅力的大叔來一下子,估計得直接送太平間。
丁保一深吸了幾口氣,站起來給段河深深的鞠了一躬,“謝謝段老師。要不是您的話,我估計還會活在自己幻想的美夢中。是你點醒了我,讓我知道我的缺點。謝謝您。”
態度真好啊,是個可造之材,段河忍不住多說了兩句“其實綜合你的其他幾點來說,你的編劇能力和武打能力是最好的,你可以往這個方向去發展。人一輩子畢竟精力有限,我們先干好一件事,再去往別的方向努力。要不然你就會變成樣樣通樣樣松,到最后什么都得不到。”
丁保一若有所思,探尋的問道“段老師的意思是讓我主攻演員和編劇,放棄其他的東西?”
“是暫時放棄。其實這一點你可以看看你的女朋友甘媚小姐,她現在在圈里配樂這一塊,絕對是稱得上有字號的人物,而且她的演技,從第一部到第二部有一個明顯的提升,別看第二部《黃飛鴻》中是個花瓶,但是日常生活中的優雅知性,被綁架時的驚慌恐懼,她都拿捏的很好,演的很有味道,比第一部戲長進很大。所以你看她,在主業音樂有所成就的時候,演技也在上升,這就是專一的好處。
在你的電影中,導演是你,編劇是你,武術指導是你,甚至在后期剪輯都有你的名字,這么多的工作,勢必會影響的你的進步和學習。所以有所舍棄,你才會有所收獲。”
段河雖然被封殺了,但是每次總局開會都有他的身影,就是段河從來不拍那些惡俗的,表現國家丑陋的電影,而且他對國內年輕導演和演員的提攜,也是總局愿意叫他的原因。至于不聽話,不走流程,這不影響大局。
畢竟比上那些,為了拿獎博眼球,專門拍攝國內農村的或者城市陋習,并刻意放大加工的那幾個導演來說,段河可以稱得上思想端正,有大局觀的人。
丁保一明白段河說的都是真的,也是為自己好提出了這些建議。
可是他現在就是腦子空白,一直以來的優越感被打擊的支離破碎。
心態崩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