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帝畫中唯一沒有的，是現實中比比皆是的黑發黑眸。
此時，姬如雪也已走到李安身旁，看見了這幅畫，赤紅色的瞳孔微微收縮。
景帝看著李安，看著他那對黑色的眼眸，微笑道：“玄，黑者也，多么讓人羨慕的顏色啊……”
李安似有所悟，好像懂了景帝此舉用意。
“姬卿。”
景帝看向姬如雪，平靜道：“若千百年后，你放眼望去，中原再無黑發黑眸之純血人族，皆是發色和瞳色各異的混血人族時……你欲如何？”
姬如雪嬌軀微顫。
景帝搖了搖頭，右手按到畫上，體內氣機外泄，瞬間就將這幅他自己剛剛才畫完的畫作震成碎末。
他神情平靜，淡淡道：“讓半妖獲取大景戶籍，朕當然可以允許。”
“但然后呢？”
“下一步，半妖會開始索取和人族正常成親的權利。”
“再下一步，半妖會索取自己和人族的后代也能獲取大景戶籍的權利。”
“如此下來，千年之后，天下會如何？”
景帝看著姬如雪，平靜道：“姬卿，你來告訴朕。”
姬如雪俏臉煞白。
景帝沒有等她，自問自答道：“千百年后，一代又一代的結合之下，人族將不再有純血人族，有的……皆是身具妖血，分不清是人還是妖的存在。”
姬如雪身軀一震，搖搖欲墜。
李安在身后輕輕摟住她，眉頭微皺地看向景帝，“那只是最壞的情況，即便半妖能獲取戶籍，人族數量還是遠超半妖數千倍，不可能全部都和半妖結合。”
“可是朕，不能讓那種情況有一絲一毫的可能出現。”景帝沉聲道。
李安沉默下來。
姬如雪同樣低著頭，默不作聲。
景帝看著他們二人，輕聲道：“你們應該知道，這個天下，這個人間，或者說凡間，是有氣運一說的。”
“但你們不知，凡間的氣運總數，是恒定的，每個種族皆會占據一部分氣運。”
景帝指著自己，“我們人族，占據著凡間最多的氣運，故而才能強者輩出，天才層出不窮，霸占著凡間主宰的位置長達一千兩百年。”
這位大景帝王眼神一沉，低喝道：“而天下種族的氣運，是依附于血脈的！”
李安皺了皺眉頭，“所以，如果我們人族的血脈不純，被妖血混雜之后，屬于我們人族的氣運就會散去？”
景帝投來贊許的目光，“正是此理。”
“所以……”他看向姬如雪，“姬卿，你還要為半妖發聲嗎？”
姬如雪咬了咬赤紅朱唇，眼中盡是茫然。
良久。
這位白發赤瞳的女子半妖才緩緩出聲：“所以……天下之大，卻無半妖的容身之所么？”
“當然有。”景帝的回答出乎二人意料。
李安和姬如雪看著他，期待下文。
景帝轉頭東望，“人族的氣運，我不會分出一絲一毫給半妖，同樣，人族的土地我也不會割讓一寸一厘給半妖。”
“但是。”
景帝笑了笑，指著東邊，“中原以外，人族以外，如果你們能打下更多的土地，那么……”
姬如雪頓時會意。
李安心中暗嘆。
景帝這個老東西……
“關于半妖的事情，朕早有安排。”景帝朝姬如雪說道，“待壽宴過后，朕自會與你細說，會給你，也給半妖們一個足夠滿意的結果。”
“對了，還有蠻族的處理。”
“前些日子蠻族朱厭城損失慘重，你向朕請示如何處理，朕一直沒有答復，等過幾天，朕會連同半妖之事一起告知于你。”
“所以姬卿，這段時間內，你就不要再為半妖搞出什么動靜了。”
姬如雪沉默許久，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是，陛下。”
景帝忽然轉頭望向窗外驕陽，眼神意味深長，似是自語，又似是說給二人聽，“畢竟接下來的壽宴，主角可不是半妖啊……別破壞了人家的好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