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滄凌這時已經啃完了孟若吟塞給他的饅頭，又拿起一個來，不耐地沖幾人招招手，
“吃飯吃飯，別膩味人了。”
綠萼和裴傷將兩個孩子哄來坐下，然后兩人也各自坐好。
起初兩個孩子嘰嘰喳喳，屋里還算歡鬧，可漸漸的氣氛凝重起來，從厲滄凌的一句話開始。
“我該教的都教了，至于學了多少是你們的本事。”
這話頭一起就有離別的意味。
一眾人悻悻撂下了筷子，除了兩個孩子，他們聽不懂，仍舊吃著飯菜，等桌上沉默良久才察覺不對，也放下了筷子，怯怯的左右看看。
厲滄凌反倒是笑了起來，“叫孩子們吃，又不是師父我要駕鶴西歸，弄得這般沉重做什么。”
孟若吟嘆了一口，拿起筷子來給兩個孩子各夾了些菜，然后才轉頭對厲滄凌笑道。
“還不是您鬧的，吃飯本是歡愉的事，可您倒好，挑著這個時候，一張嘴話鋒急轉直接落了地。”
放在往常他們師徒兩人也是這般拌嘴，厲滄凌樂在其中根本不會生氣，但這一次他只是笑笑，沒有回應。
他知道孟若吟這是在活絡氣氛。
桌上這幾個人都是情重的，一提分別難免傷感。
“您這是要去哪？”裴傷默了一陣，終于出聲問道。
厲滄凌不答，笑了一聲反問他，“誰跟你說是我要走了？”
綠萼也是一陣錯愕，“不是您要走？”
“是都得走。我本是自由身，天大地大，哪里去不得，被你拘著這么多年，如今你們三個都出師了，也是時候該滾蛋了。”
厲滄凌說著站了起來，走到角落翻出一壇酒抱在懷里，路過灶臺邊上又順了五只碗，等他走回來咣當一聲全擺到桌上。
“今兒菜不錯，正好踐行。”
五只碗擺成一排，逐個斟滿了酒后，厲滄凌放下酒壇自顧自的說道。
孟若吟笑了笑，端過一碗來一飲而盡，將空碗翻過去給厲滄凌展示。
她是知道師父的，就像是當年離開皇城的時候一樣，不見親友不說道別，這一次他也不想多說。
厲滄凌看著她點點頭，也滿飲一碗回敬。
孟若吟眼見著，不知怎的竟然眼眶一熱，再也笑不起來。
她明明跟自己說的很明白了。
昂起頭來別朝無人的方向，孟若吟只聽見桌碗碰撞的聲音。
一起生活這么多年，怎么能不了解對方，傷感的話誰也沒說，挽留更是不曾。
倒是兩個孩子哭了起來，飯也不吃了，就圍在厲滄凌身邊。
厲滄凌摟著他們，雙眼眨了眨，竟也是微紅，連氣息都亂了幾分。
緩和片刻，他抬起頭來是咧嘴又是說笑，
“小吟兒該回去了，我已經多留了幾年，倘若再不回去，你母后怕是要廣布告示，重金懸賞我的首級了。”
孟若吟點點頭，擠出一個還算能看的笑容。
僅是如此而已，她沒有多余的力氣回應，壓制心頭泛濫的情緒，已經耗光了她的精力。
“小裴倒是可以留下的，但我想師弟妹你應當是放不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