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立良久,看著躺在床上的人,久久都未移開自己的視線。
偶爾戎安筠半夜身體難受得醒了過來,就會撞見站在玻璃之外的人,神色恍惚。
而虞謙像是還來不及躲開,也并未想躲開的樣子。
但虞謙也沒走進病房內,他依舊只是站在門外。
兩人隔著層玻璃,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就那么相互對視著。
仿若咫尺天涯。
難以縮短的距離和難以跨越的鴻溝。
往往是戎安筠會先敗下陣來。
即便是再吃力費勁,戎安筠也會努力地轉過自己的身子。
背朝向門外的方向。
任由著自己眼角的淚水滑落,滲透進枕套之中......
*
如果并不是特別要緊,必須他親自出面才能解決的事,虞謙基本上連公司都不去了。
大部分的時間都是守在醫院里。
只不過不同的是,虞淵是守在屋內,而虞謙卻是坐在門外。
一開始父子兩個的氣氛還十分的劍拔弩張,到后來就變成了極致的漠然。
完全都當對方不存在。
拿著重要的文件來醫院里讓虞謙簽字的助理蘇應誠,偶爾會看到男人就那么坐在椅子上打起盹來,輕輕的佝僂著背,不禁覺得有幾分唏噓和感嘆——
他們何曾見過虞先生如此。
這個在人前永遠殺伐果斷,在商場上雷厲風行,令人畏懼和敬仰之人。
在這一刻,卻讓蘇應誠覺得他也只不過就是一個普通的中年男人,會這么屈尊的守在自己病重的妻子的病房門口。
在生老病死之前,眾生皆是平等的。
蘇應誠走上前去,猶豫的輕聲開口喚了句:
“虞先生。”
虞謙緩緩的睜開了眼,眼底存著幾分清明,但面色看起來卻是肉眼可見的疲憊,還有幾分憔悴。
“這是需要您簽署的文件。”蘇應誠將手中的文件遞上前去。
虞謙像是又恢復到平日里在人前的模樣。
并不敢開口勸虞謙回家去休息,蘇應誠只是在虞謙簽字的間歇,開口說了句:
“虞先生,不然我讓醫院里的人給您安排一間專門的房間吧。”
虞謙淡聲拒絕道:“不用了。”
男人的聲音透著他慣有的冷漠,卻不怒自威。
蘇應誠便也不敢再多言。
白天的時候,戎安筠并未瞧見虞謙的時候,一直以為他是去公司了。
虞謙從未主動提起過,虞淵雖然知道他一直就坐在病房外頭,但也從沒在戎安筠面前替男人解釋過什么。
這兩天的天氣很好。
戎安筠的狀態似乎也好了很多,她現在能坐起來,平靜的跟虞淵說上好一會兒的話。
戎安筠的臉色蒼白,有幾分病態的柔弱美,她對著虞淵淺聲的開口道:
“還在跟你爸慪氣嗎?”
他們父子兩個的脾性,戎安筠自然是很了解的。
這幾天,戎安筠清醒的時候見到他們兩個人,就沒有見到過他們主動跟對方說過話的。
一副全然把對方當作空氣的樣子。
虞淵就坐在戎安筠的床邊,面色冰冷地吐出幾個字:
“沒有。”
虞淵的確沒有覺得多生氣。
那個該生氣的人也不是他。
戎安筠溫柔地開口道:
“其實......你爸從頭到尾都沒有做錯什么。”
虞淵并不能理解——
為什么到了現在,他的母親還要為那個男人辯解。
在她病重的時候,還能在外頭鬧出緋聞,還上了新聞,逼得她非跟他鬧離婚,遠走他鄉,這些事實難道還不夠多嗎?
虞淵無法原諒父親的所作所為,讓他們原本平靜的家分崩離析。
見虞淵沉默著,就知道他并不認可自己所說的話。
戎安筠的目光轉向窗外。
此時正值夏天,外頭的綠意正盛,充滿了令戎安筠覺得艷羨的生機。
“錯的人是我,一直是我太過任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