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之后，在掌柜安排下，楚天舒已經狠狠洗了個澡，換好干凈衣服，站到了后廚的灶臺前面。
此時正值未時正，店里已經沒有客人，正好把廚房空了出來。
歸云居的廚房比之其他豪奢酒樓自然不如，但也有兩個齊人灶臺，廚房后有磨碓棚、柴草堆、倉庫雞鴨圈，與后廚小院結合形成了一個完整的功能區。
唐初缺鹽，也無辣椒、胡椒等一應調料，在菜品上不得不更多地利用食物本味，這倒也是楚天舒所擅長的領域。
斟酌良久，又檢視了房梁上的風雞熏貨，他決定先做一道通花軟牛腸煨御黃王母飯。
歷史上的通花軟牛腸是將羊骨髓填入牛腸中，風干熏臘后食用，而御黃王母飯則是黃米飯配肉油、菜蔬。這兩道菜，單獨吃來都平平無奇，甚至通花軟牛腸中的羊油積年累月風干后，有一股獨特的沙口感，難以入喉，后來楚天舒讓人改良，改用新鮮羊油混入羊肝切成臊子，腌制后填充半熏干牛腸，用微波爐由內向外加熱后大火炙烤，這樣做出來的牛腸表面有虎皮，內部羊油滲出，一口下去滿嘴焦香，再配上以雞油、豬油混合炒制醬料拌成的黃米飯，肥而不膩，口味大俗大雅，比之原菜上了不止一層樓。
楚天舒一邊著小廝添火加柴，一邊將思路娓娓道來。
唐朝自然是沒有微波爐這種神器的，但也并非沒有辦法，可用鐵筷插入填充好的牛腸中，再炙烤鐵筷一端，便可以達到相同的效果。
說話間，廚房里僅有的兩個庖丁已經把牛腸穿好，架上火開始烤制，雞油、豬油都是現成的，楚天舒也開始炒制肉汁。
先用雞油潤鍋，炒入食鹽，再放入蔥姜段，大火逼出香味后撈起，倒入肥肉臊子，炒至微焦，再淋入少許大醬，沒有味精，便只能加入麥芽糖提鮮。
一時間，廚房里煙火升騰。
“加柴！加柴！”
“別用手碰！臟不臟？！”
“換鍋，把飯煨熱！”
“倒肉汁！”
“手腳快點，牛腸切段！”
一陣手忙腳亂之后，一道通花軟牛腸煨御黃王母飯終于出爐，即使不嘗，但看色澤金黃的米飯上臥著火紅牛腸、雪白羊脂，再配以碧綠時蔬，那是賞心悅目，令人食指大動，更不用提楚天舒已經好幾天沒有吃過一頓正經飯，這時候任你是人間帝王，也阻止不了口水分泌的生理反應。
他借著嘗味的由頭吃了好幾口之后，才將擺好盤的菜交給掌柜，剩下的邊角料自然也是進了他的肚子。
張掌柜端著菜碟，心里已經有了計較，這一手廚房調配的功夫，哪怕不提菜品口味，也必定是家有淵源的，只是不知道他到底想要拿這身本事換些什么了。
從后廚來到店內，幾個好事的食客早已圍了過來。
“樣子倒是不錯，可見這小乞兒是有些真實功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