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笑呵呵道:“酒令大過軍令,東風徐來,便是一個‘暖’字。”
觴杯在崔九齡旁邊停下,侍女把觴杯遞到她手上,她低頭略沉吟片刻,道:“七十非帛不暖。”
這句話出自《禮記王制》,原話為‘五十始衰,六十非肉不飽,七十非帛不暖,八十非人不暖,九十雖得人不暖矣’,既老年人衰老是個緩慢過程,他們需要各種應酬交際,以排解空虛寂寞。
否者到了九十歲,即便兒孫繞膝,也感受不到了。
崔九齡這話算是‘老吾老以及人之老’,關愛老年人。
嗯,很有長房風范。
待到杜若時,她依舊眉目不展,嘴角強擠出一絲笑容,道:“凄然似秋,暖然似春。”
“嘉卉萋萋,溫風暖暖。”孟淑竹忙打圓場。
最后在林泱出停下,她低頭淺笑:“暖風熏得游人醉。”
聞言崔九齡有些不虞,皺眉道:“七言乃靡靡之音,亡國之兆,妹妹在我們面前吟也就罷了,可別在其他人面前亂說。”
還沒嫁進來就板起臉教訓,這要是嫁過來那還得了——林泱為自己的未來很是擔憂。
“林姐姐不愧是大儒的女兒,隨口吟誦便華麗流暢,我倒覺得挺好的。”杜若替她轉寰。
崔九齡搖搖頭,道:“阿泱年紀小不懂得這些,可正是無外人在場我才提點兩句,你可別在這里添亂子。”
杜若噤聲。
孟淑竹以大袖掩口鼻,眼睛滴溜溜直轉,仿佛在說‘我就是個看熱鬧的,不想成為熱鬧’。
待這兩位安分后,崔九齡把目光投向林泱,似乎在等她認個錯。
林泱尷尬笑了兩聲,道:“我不過是個四方宅邸里一個普通婦人,亡國之類未免太沉重了,我一個小女子可承擔不起。”
“你有規勸夫君的職責,將來三郎出將入相,你也要跟他整日吟些靡靡之音,忘記肩上的擔子嗎?”崔九齡反駁她道。
“三郎不喜歡詩詞歌賦。”林泱很直接,“不過世子倒是挺喜歡搜羅這些,之前在霍州,跟兄長他們整日整夜品評文章。”
與其擔心孟簡沉迷小情小意,不如擔心你家孟白商。
孟淑竹弱弱道:“二哥那里有一堆南朝詞賦。”
林泱想給她點個贊。
聽到孟白商的名字崔九齡直羞得臉上緋紅一片:孟白商喜歡南朝艷詞?
原以為他滿身的征戰殺伐,會喜歡鈞天廣樂,誰知道私下里竟然是柔婉悱惻之音,還蠻有反差的。
崔九齡覺林泱含笑看她,遂板起臉教訓道:“雖然……”
“若是世子喜歡南朝艷詞,崔娘子可愿意規勸?”林泱笑著打斷她道。
崔九齡漲紅臉再也說不出一個字,心里又惱又羞,其他三人皆咯咯取笑她。
收到邀請時,崔九齡就想著要有長嫂的范,結果現在倒好,沒說兩句就被林泱三言兩句反駁,最后弄得自己被人笑話。
這長嫂的威嚴與端莊,算了,還是享受著明媚春色的好。
想到此,崔九齡忍不住隨著眾人一起笑。
正在這時,元娘急匆匆過來,神色凝重地在林泱耳邊說了什么,林泱聽到后斂了笑容,起身對幾人道:“你們先在這里玩,我去去就來。”
“我……”崔九齡知道可能出事了,想跟她一起過去,又覺得自己身份不便。
她想了想吩咐身旁廖媽媽道:“你跟過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