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些無奈地指著地上橫七豎八的尸首。
“也不怪杜將軍,按律半夜斗毆,格殺勿論。”崔律很是通律法。
不止晉陽有這個規矩,西京也是如此。
大半夜在街上溜達,運氣好一些被打一頓扔到牢里讓家里人拿錢來贖;運氣差的,被巡視的官差打殺,也只能是正常執行公務。
這還只是半夜溜達,若半夜在街上打架斗毆,那就更要彰顯官府維護治安的決心——尤其是在這義旗四處飄蕩的敏感之時。
所以杜行之下令格殺勿論并沒有做錯。
孟白商開口道:“崔律,你們先回去吧。”而后看眼裴源,道:“這里我們來收拾。”
裴源如臨大赦,忙道:“那就辛苦世子了。”
這些個尸首,尤其是那些流民,身上又臟又臭的,現在天氣炎熱,又是大晚上的,他實在不愿意處理。
待裴源帶著人離去,孟白商沖崔九齡微微點頭。
崔九齡直覺小心臟砰砰直跳,覺得自己幫了他好大一個忙,心里美滋滋的。
崔律忙提醒戀愛中的姐姐,道:“我們先走。”
“嗯,好。”崔九齡一步三回頭依依不舍地離開。
杜行之笑話孟白商道:“世子福氣不淺。”
“少廢話,趕緊把他們都弄走。裴源年輕又蠢笨,可裴策是個老狐貍!”孟白商壓低聲音教訓道。
……
裴源開心的回了家,本來父親官職低微又要監視幾個貴人,他平日都是夾著尾巴,生怕被這些公子奚落嘲諷。
畢竟父親不會為了自己在外受兩句譏諷,而揭發他們的父親。
裴策跟嚴度一樣,只要事情過得去,都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替上峰隱瞞。畢竟上峰一個個來頭不小,若真要跟收拾自己,也不是沒手段。
他剛進前廳,就看到燈火通明,心里咯噔一下,父親居然還沒有睡覺。
果然,他看到裴策從屏風處現身,盯著他冷冷道:“你又讓燎火幫的人半夜驅趕流民了?聽說還打起來了,你去收拾現場了?”
言語之中甚是譏諷。
裴源雙股戰栗,驅趕城中流民明明是父親授意,怎么變成自己不是了?
裴策怒道:“告訴你多少次了!先把流民弄到郊外,象征性地分兩畝田,誰要是鬧事,隨便找個由頭處置了,在城中打架斗毆,是讓人覺得我這個晉陽令無能嗎!”
“父親,城外東郊……”
“東郊被人看出端倪,還有南郊和北郊,甚至還有臨縣,怎么就一定得在城中動手!”
嚇得裴源‘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裴策有些嫌惡道:“行了,行了,把參與打架的人都處置了!也別扔到牢里吃官家糧食了。”
“他們都死了。”裴源有些戰戰兢兢道。
裴策冷哼一聲,道:“你還真學了點東西。”
說完甩袖離去。
裴源望著父親的背影,趕緊把頭上的冷汗擦擦,心腹裴安過來,小聲詢問道:“要不要把世子……”
要不要把世子動手的事告訴給裴策?
“別!”裴源忙制止道。
父親一直嫌他無能,奈何自己又是嫡長子,能得父親一句認可不容易,不能讓父親覺得自己無用。
想到此,他叮囑裴安道:“你去告訴一起過去的人,讓他們管住嘴,不然……”
他做了個咔擦的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