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到一張桌案前,掀起自己的衣袖,方才等候時她已經看到在自己前面的小娘子怎么做了,給她接種的小娘子微笑著說了一聲:“有些疼,很快就好。”
她聞出來痘娘(周大才女給種痘的小娘子起的名稱)涂到自己手臂上的是剛才滴到自己手上的液體,接著自己的手臂被一把薄薄的小刀輕輕割破皮,痘娘拿起一根小簽子伸進一個瓷瓶內,蘸了一小點灰白中發點黃的濃漿涂到自己的傷口上。
周樂萱差點吐了出來。
那是什么鬼!
她開始有些后悔來當志愿者了。
這里人人都盡量少開口,互相之間也不交談,總是盡量用手勢交流。
這樣她周大才女怎么能表現出自己的博學多才風趣幽默呢?
這涂抹的東西她看那《知情同意書》倒是知曉了的,說是牛身上長的牛痘的痘漿,可方才自己看了,那分明就是膿漿啊!
太惡心了!
可是涂都涂了,后悔也沒用了。
她忍著惡心坐到了后一個位子上讓另一個小娘子給自己包扎,包好后那小娘子叮囑道:“傷口十日內不要碰水,七日后可以取漿,痘漿可給家人使用。”
“多謝。”
雖然難受,周樂萱仍然維持著貴女的禮儀,給那小娘子行了一禮才走出屋子,前方的墻上又貼著一張紙,上面寫著“培訓教室”,下方仍然也畫著箭頭。
周樂萱順著箭頭指引的方向找到了培訓教室,教室里擺了桌椅,已經坐了十幾位小娘子了,桌面上放著一本書冊,扉頁上寫著《牛痘疫苗接種操作流程說明書》。
周樂萱明白了,把她們招來當志愿者實際上是為了把她們培訓成痘娘。
她想起方才那灰白發黃的膿漿,覺得實在是膈應得慌,心中的悔意更重了,碰也不想碰一下桌面上的這本書冊。
教室里又陸續進來了幾名小娘子,座位上都坐滿了,又有一名穿著深灰色袍子的小娘子走了進來。
她身形瘦弱,雖然戴著口罩,但是走起路來身姿筆挺,周樂萱一眼便認出了她就是宮宴上見過的張小娘子。
除了走路的身姿,今日的張小娘子跟宮宴上的她可以說是有著天壤之別。
只見她頭上連簪子都沒有一根,頭發在頭頂上被緊緊纏成一團,倒有些類似男子未及冠的樣子。
她走到講臺的位置,面對臺下眾人摘下口罩,臉上纖塵不染,不施半分粉黛,卻更顯得嬌俏靈動。
摘下口罩的張小娘子沒有開口說話,而是微笑著跟教室里所有的小娘子們都對上視線,不管接觸到的目光是善意的還是淡漠的,她微微笑的表情都不曾改變。
周樂萱發現自己心中仍然有著些許酸澀。
原來這便是衛小將軍喜歡的樣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