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妃手心濡濡的,渾身泡在水里一樣,軟綿綿漾著,不著地兒,手腳禁不住的哆嗦。
疼,肚子愣往死里疼,像有人拿刀在里面剪,疼痛向四面八方蔓延,偶爾驟的扯一下,扯的心肺跟著一起抽巴。她蜷縮在羅漢榻上,忍著痛,盡力回想自己今日都用了什么。
太醫很快就趕到了,把了脈,便詢問伺候的宮人貴妃可碰過什么忌諱的東西,宮女太監們嚇得跪下哭成一片,連早起喝的茶都算上,一點點往外擠,都要對出來。
貼身的宮人伺候什么呢,可不就留意主子們的舉止,喝了什么吃了什么,穿的可合規矩。這都是極大的事兒。宮里要出事,就從這小事兒里來。要不連主子的吃食都要記檔的?
守歲宴上的燕窩人人都記起來了。跟旁人比,貴妃多喝的這盞燕窩,就成了最可疑的。
好在守歲宴,皇室宗親也都來,御廚上自然比平時伺候的更小心謹慎一萬分,御用東西都要留樣存查,要查燕窩去向也不難。
景仁宮離得最近,皇后得了消息趕來時,皇上已經到了,正握著何妃的手,一臉的怒氣和擔憂。
“朕把后宮交給了你,你就是這么替朕管的?”
散了宴席后,皇帝覺得疲累,早起忙到現在,喘口氣的功夫都沒有。后宮實在是沒地方去,想了想,吩咐佟六往延禧宮來。路上就碰見來報信的太監。
按理說今兒是年三十兒,有個小病小痛的,都不愛傳太醫,要的就是一個吉利。年三十鬧病,明年一年都不順達。所以貴妃硬忍著,死活不讓傳太醫,也不讓報信。
后來,掌事宮女怕擔不住,真有個三長兩短的,明年這會兒她只能在那邊兒等人燒紙過大年了。仗起膽子給皇后送了信,也沒敢往重了說,這節骨眼兒上,皇后也不糊涂,知道事情不會小。沒露出一絲慌亂來,打發了宮里陪著說話的嬪妃,這才悠悠的過來。
沒想到皇帝已經到了,見了她就放了這句重話。
皇后極委屈,大年節的,宮里最重吉利,沒有個聽風就是雨,難道為貴妃急癥就鬧得六宮不寧?再怎么著,還要顧念皇太后。太后最是忌諱這些,若只是虛驚一場,攪擾了大節,怎么也得派她一個不穩當。
“奴才錯了,主子您別急,貴妃到底什么個病癥,也得問問清楚再說。奴才是怕驚擾了太后,這才不準聲張。”忍著氣,皇后溫言回道,扭頭叫太醫,“瞧仔細了沒,究竟怎么個癥候?何時能大安?”
太醫正遲疑,“微臣給貴妃娘娘請了脈,貴妃主子脈沉,手足寒涼,陰虛火旺,是犯的急癥。這一會子已經傳了十幾回官房,腹痛虛汗。。。”
“我問你病因,你倒是給個明白話,有毒沒毒?跟性命可相干?要緊時候兒,別支支吾吾不敢說。你要是拿不準,再去傳人,值班的太醫都請來,診斷清楚了,再拿個方子出來。”皇后打斷他的話。
皇帝聽她干凈利落,直問到節骨眼上,先前的不滿也減了幾分。他這個皇后,處事極明白,又有手腕兒,替他看顧后宮很是得力。
太醫忙磕頭,“微臣先也疑心,怕是用了不該用的,御膳房剛驗了,留存的燕窩并無問題。主子娘娘用過的杯盞雖已經洗涮過了,不過微臣把了脈,并沒有毒物跡象。主子娘娘年輕,怕是用的東西雜,陰虛,擔不住補,誘發了急癥。。。若是主子不放心,請醫正來再瞧瞧也好。”
“即這么著,去把太醫院醫正請來。年節下,圖個放心。主子爺您說呢?”皇后見皇帝點頭,又吩咐太醫,“既然瞧清楚了,你先去擬方子,給貴妃服下再說。”
不但皇后,延禧宮里每個人此時聽了這話兒,都松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