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果玉榮對著鏡子里的自己慢條斯理道,“我想明白了,這大約就是我的命。沒法子,總歸要賴著活下去,不如高高興興的,過一天是一天。”可素格瞧著她笑的不自在,像是臉上蒙了塊布,總是假模假式的。
到了晚上,兩人去銅茶炊躲著吃茶,茶水董見了兩人笑呵呵的拿出兩個不常用的成窯盅子,精心沏上茶,“這是上用的明前,剛剛送來,我悄悄留了點,你們嘗嘗。”
素格墩身接過,遞給玉榮,玉榮喝著茶,怔怔的望著廊廡接著的宮墻,上面斑駁的斜影慢慢變幻著模樣,在幾道宮墻間流連。
“老爺兒下山了,又過了一天。”
素格聽她話里的寂寥,心里也難過,玉榮不讓她們再安慰,于是便什么都沒說。
茶水董將吊爐上一壺滾燙的水取下,順手關了爐火,在明滅之間道,“人打落地就是受苦來的,過一日,這十二個時辰就是你自個兒的,快活也是它,不快活也是它,所以不如不去想那些俗事。我記得前朝那個中堂大臣有句名言,未來不迎,當下不雜。
人一輩子,誰知道碰上什么事,想開些吧。總歸是一個坎兒完了接著還有一個坎兒,既然都是坎兒,想它無用。”
素格跟玉榮聽了,忽然有一番感悟,兩個人都不開口,默默的想心思。
茶水董到前面奉茶去了,玉榮幽幽嘆口氣,問素格,“你家里可給你留心了?”
素格心底正翻涌,淡淡道,“以前瞧準了一家子,可如今我入了宮,不能讓人干等著,怹們家一根獨苗,業大族大,都盼著他早早立門戶呢。”
說到鄂扎,家里偶爾的信里只隨口提了一次,說是迎取了新人,如今小福晉日子也好過了,奶奶給她的信里囑咐她別再想了,以后橋歸橋路歸路,沒有瓜葛的人,惦記著就是苦。
玉榮瞧她一眼,說她只怕是心口不一,還惦記著人家呢。
素格苦笑,不想多說。心底卻又想起送別的大帳下,鄂扎托酒緩緩向她遙遙的那一送,眼底無盡的無奈和蒼茫來。
夜里素格翻出鹿塤,輕輕吹了一口,嗚嗚咽咽的一聲,嚇她一跳,可卻仿佛都是上輩子的事兒了。
松齡往塌塌來尋她的時候,她正給玉榮繡鞋面,剛描的花樣子蒙上去,還沒下針,門就被撞開了。
“蝎蝎虎虎做什么,你的門在隔壁,亂闖什么!”
素格嚇唬她道。這段時日,她最怕這些動靜,瞧著松齡哆哆嗦嗦激動的說不出話的臉,素格強自鎮定。
“出事了,真,真出事了。快給我倒杯水來。”
素格去給她取桌上的茶壺,手也跟著抖,茶水灑了出來。
松齡瞪大眼,一口喝完,“大黃總管的兒子,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