琰華輕嘆:“從前你什么都肯與我說,怎倒是現在不愿意了?”
拉了她的左手,拇指輕輕揉著筋脈,姜柔說這樣有助于她手掌反應的恢復,她的手,很涼,“我幫不上忙,你講給我聽聽。好叫我曉得你在做什么。”
繁漪看著他骨節分明的手指那樣溫柔而耐心的揉著她的掌心,遲緩的感知徐徐傳來溫暖的溫度,心尖似被誰的指尖輕輕撓了一下,讓她貪戀那樣的細柔。
因為燒著炭火,窗欞微微隙了條縫,看著晃動的枝影好似張牙舞爪的陰魂:“是慕文渝收買了袁媽媽給姚氏下毒,要栽贓于我。”
琰華指腹下的力道微微一頓,眉心微擰道:“姚家說她害死了大表妹,原是真的?”
繁漪點頭:“恩。”
沉水香清幽的香味與窗欞縫隙里竄進的沁骨冷冽的風交纏密織,撲在面上,是幽冷的氣息,琰華思忖了片刻,道:“你拿著刺客誰都不給,也不告訴叔父,便是逼著她向你動手?”
溫熱的大掌握著微涼的手久了,也被捂的微暖,繁漪瞧著他眉心的淺淺山巒,伸手想去撫平它,只是指尖在他忽然抬起的目光下,有些尷尬的縮了回去。
撇開了眼,輕應了一聲:“恩。”
琰華莫名心頭一縮,下意識捉住了她的手在掌中:“我知道你與漣漪表妹的感情很好,可如今姚氏知道了真相,總會動手的。把人交給叔父處置就是了,把自己置于險境,若真傷了如何是好。”
使劍的掌心有薄薄的繭,指腹輕觸她細嫩的掌心,有微微細癢的觸感,繁漪淡淡一笑,似烏云蔽住了明月清輝,淡淡的朦朧,指尖劃過頸間漸漸淡去的傷痕,無所謂道:“無妨。達到目的就是了。”
他溫柔的嗓音似潺潺流淌而過的碧綠春水,“我會擔心。”
繁漪微微一怔,有一種沐浴在艷陽里的感覺,卻不敢去細細感受,近日來他給的溫柔實在太多了,多的讓她害怕,生怕挪動一步便是要墜進寒潭深處,“沒什么可擔心的。”
旋即自嘲一笑,“我不是什么單純閨秀,最擅長的就是陰謀算計,真要殺我,也沒那么簡單。”
琰華輕嘆無奈,卻似溫暖泉水輕輕包容:“刺我一下,有沒有高興點?”
繁漪咬了咬唇,抽回手,負氣的背過身去。
琰華忽覺得沒那么從容鎮定的慕繁漪鬧起小性子來,也是蠻可愛的。
“你不讓我接著查,是不是怕慕文渝對我不利?”
繁漪暼了他一眼。
琰華倒了杯水到她手邊:“那與刺客接觸的人查的如何了?要不要我做什么?”
繁漪看著清水面上尚未平復的短促漣漪,“已經有結果了。有了今日之事,我也可好部署下一步了。你好好讀書就是了。”
琰華清淺的彎了彎唇角:“恩,不辜負你的期望。”
知道勸不住她,伸手撫了撫她鬢邊的碎發,只溫柔叮囑道:“她怕是不會輕易收手的,這幾日你要多加小心。有什么事,記得來喊我。”
第二日一早姑娘們剛去到春普堂晨定,就有小廝回來報信兒,姚柳氏中毒死了。
昨夜戌時剛過就咽氣了。
這會子姚家那邊已經搭起了靈堂。
僅存的一點積雪在朝陽里化盡,淺金色的暖陽斜斜照進屋內,暗色的檀木家具在似浸在空谷霧靄里,有一股冷然的靜謐。
老夫人急急問道:“可捉住兇手了?”
小廝詫異的看了老夫人一眼,回道:“這個不曉得。只聽說三房的二奶奶不知為何一頭碰在了靈堂里,這會子還未醒。姚家正亂成一團。”
含漪似一無所覺,望著庭院里穿過大片臘梅的光線:“別是給真兇做了替罪羊,一時辯駁不了,只能以死明志了。”嘆了一聲,看向繁漪道:“索性晴風耿直,給妹妹做了正名,不然妹妹怕也是要背上莫須有的罪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