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淺的笑影在姜元靖嘴角慢慢消逝了,微微黯然,“文家又何嘗不是這么想的?聯手之后要成事是不難,可一旦替他們鏟除了對手,咱們又如何還會有好下場。文家女進來便是長輩,掌著中饋的主母,想要算計咱們,還不是輕而易舉的事。”
藍氏急道:“聽侯爺的意思,即便繼娶也要等母親到除大祥祭之后。咱們有時間慢慢部署,未必會輸給文家送來的女人!”
姜元靖平靜的面容上多了一分憂色,微微一嘆:“好了,這件事咱們不再提了,不小心落在旁人耳朵里,只會給咱們帶來麻煩。”替她平了平衣襟,“今日的衣裳很好看,顏色很適合你。”
藍氏低頭看了眼,衣襟上面綿綿繡著石榴、葫蘆、藤蔓的團,都是多子的好意頭,嬌羞道:“母親說石榴、多子。”
姜元靖點了點她的鼻:“你好好養著,待喪期過了,咱們就要個孩子。”微微一吁,仿佛無意的一低語,“大哥沒有進族譜,便能早日有子嗣,到時候地位便更穩了。
幽晃在眼尾余光里的翠綠珠子仿佛枝頭上的一點嫩芽,一星一點的晃動著,成了無數初初萌發的心思,不動聲色的在心底滋長開。
藍氏凝神須臾,嬌艷的容色里閃過一絲凌厲之色,卻也不再多說什么,靜靜倚著丈夫的胸膛,閑話別處去了。
行云館安靜的如同一汪凈水碧波,連光影的游曳也成了空氣里無聲的漣漪。
容媽媽從長明鏡回來,又給行云館的丫頭們敲了警鐘。
下頭丫鬟婆子、小廝小幺聽著連廚房里一向得臉有體面的劉媽媽被發賣了出去,頂著灼人日頭個個寒蟬若驚,不計媽媽說什么,當是連連應“是”,哪還敢有半句廢話。
廚房的管事兒,不是主子的心腹斷斷是不能給這個缺兒的。
因著不夠謹慎被人利用,竟是說發賣就發賣了,一點往日情面也不念,可見這里不僅規矩嚴謹,若是不夠頭腦也混不下去。
皎月和碧云站在人群里沒什么言語,卻也不由凜然起來,不敢小瞧了這對半路回府來的小夫妻。
容媽媽瞧了眼站在臺階兒下烏泱泱的腦袋,抿了抿唇,肅正道:“你們有慕家跟來的,也有侯府撥來的,不計從前如何,既然進了行云館伺候著大公子和大奶奶,便該秉著忠心二字來辦差事。一句話,手腳的伶俐可以慢慢調教,舌頭和腦子,且給我都好好揣著,什么該說什么不該說,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招子給我放亮堂了!”
烏泱泱的腦袋們應著“是”。
阮媽媽微微一笑,青墨色的被子在陽光下一照,暈起薄薄的青色光暈,襯得她低垂的神色和緩的仿佛沒有自己脾氣,提醒道:“剛留頭的丫頭們眼睛還不開,身邊帶著她們的大丫鬟、老媽媽都要用心著點兒,別了鬧了眼皮子淺的事兒來,到時候她們的去留不提,你們也少不得要吃罪。”
府邸撥來的金媽媽眉眼彎彎的笑著,忙應承道:“哪能呢!咱們行云館的主子都是性兒好,出手也大方的。便是咱們新來的也都漲了月錢,節氣下的賞賜更是豐厚,若還為著點薪米出賣主子,便是打死了也是活該!”
容媽媽微笑著點了點頭,仿佛很是喜歡她的知趣:“你倒是個明白人。明白人好,將來少不得有她作為的時候。”
那媽媽一聽了夸贊,心道自己這步“投名狀”沒遞錯,挺了胸脯表了忠心,幾個月的相處總算曉得容媽媽不是個愛聽奉承話的,便微微垂首站在人群里也不再廢話了。
容媽媽滿意的目光自那媽媽臉上緩緩瞥向一旁的阮媽媽,笑色便沉了沉,已然有幾分不悅了:“你是姑娘信任的,給了你權利照管著這群丫頭,尋常便該多警醒著點兒,好好瞧著,如今生出翠芬和劉媽媽這種頭腦簡單的被人利用,還叫姑娘吃了苦頭。這回且不與你計較,卻萬不能再有下一次!”
“不然下場,你也該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