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的慢條斯理,眾人心急也不敢多嘴,只能等著他說。
盛閣老端了茶盞吹了吹,籠在他面前的騰騰熱氣乍然消散,仿佛太夫人無法破除的病癥,終究有了云霧撥開的時候。
老先生眉目清明,只澹聲道:“長白果來自草原,曬干后呈金黃色,和粟玉一般模樣。”
二夫人驚起:“粟玉?我記得入秋之后母親一直用著的就是這只雜珠錦的粟玉枕!”
閣老身邊的圓臉兒書童將手中的枕芯兒一抓一把的放置到每個人手邊而的小桌上:“請各位細瞧。”
藍氏的神色似遭寒霜凝凍。
死死盯著那一把長白果與粟玉混在一處粒粒金黃之物,眼底燃起一簇跳躍的火苗,似要將它們全部焚為灰燼。
察覺她表情里的怪異,五夫人投去一抹奇怪的目光。
被那樣探究的眼神一看,藍氏心頭一跳,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表情旋即一松,忙以一目坦然與詫異相對。
五夫人微微擰眉看著她,卻是目色一沉,冷著眸色不著痕跡的撇開臉去。
藍氏擰了擰眉,卻也沒有把她當回事,只是轉首看著繁漪的側臉,貝齒用力磋磨了一下,微微瞇起的眸子里有陰冷而尖銳的光。
繁漪似渾然不覺,微微垂首睇著地上瓔珞輕晃的影子,長長羽睫扇去了眼底的輕嗤。
心底卻也不免有些驚詫。
她知道藍氏在這個家里算不上什么心機深沉之人,但她以庶女之身在藍家過的也算順風順水,定然也不會什么善茬兒。
卻不想此人心思陰毒到此種地步,竟然連自己丈夫的嫡親祖母都可以毫無愧疚、毫不手軟的下殺手。
到不知姜元靖對此究竟知道幾分?亦或者就是他在背后操縱著一切呢?
沁雪單純,可五夫人雖是庶出,卻也是高門出身,從娘家一路看到這座府邸,什么心計算計她看不明白!不論前世今生,她都不曾被拉進爭斗的旋渦里,便足以證明她也不會是什么簡單之輩。
從沁雪開口她便知道有人在利用她們。
方才一看藍氏那不自然的神色,便也清楚誰在里頭做小鬼了!
而藍氏眼底那一剎那寒霜凝凍自然也真實了。
誰曾想侯爺竟會請得來在北燕生活了十多年的圣手盛閣老呢!
又哪里料得到,這無人識的好東西竟會被人察覺?
不過也幸虧藍氏是想用慢慢虧空太夫人的身子,讓她無聲無息的死于“厭勝之術”的法子,好嫁禍栽贓給她們夫婦,所用長白果的量較小,否則就算請來盛老先生怕也是無用了。
不過一瞬間之后又拿那樣陰翳的目光看向她,想是很篤定接下來的后招足以置她于死地了呢!
就不知她的計劃之外,是否有人不肯讓她得逞呢?
今日一計,有趣啊!
太醫似乎十分清楚閣老惜字如金的性子,忙接口解釋道:“二夫人說的是。方才閣老拆卸了太夫人屋中的許多常用物品,一一檢查過,正是在太夫人的枕芯兒里發現了參雜在其中的長白果。”
眾人震驚之余身上皆是起了一層驚懼的粒子,后怕著會不會這樣的招數也已經用在了自己身上!
“好歹毒的心思!”
太醫在宮中伺候,在陰毒的手段都見慣了,也早就練就在官宦府邸聽到任何話都不帶抬一下眼皮,只當自己什么都沒聽到的淡定本事。
醫者說話似乎都是慢條斯理的,太醫捋了一把三寸長的花白須道:“微量的接觸長白果會使人覺得疲累,但服用著湯藥,尤其是方子里加了黃連的,便會使湯藥失效。太夫人的病癥其實并不嚴重,就是因為接觸了長白果,湯藥無效才致病癥一再拖延,拖垮了身子。”
榮氏驚魂未定,若是太夫人在她掌中饋時被害死,她必叫侯爺怨怪了!“那么陰毒的東西,難道就是無聲無息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