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般溫暖治愈的笑容讓徐槿楹剎那間淚如泉涌,曾幾何時,她也是這般無憂無慮,快樂無邊。
可是,嫁人之后,她生活里便多了數不清的各種煩惱,丈夫,婆母,子嗣,妾室,一樣樣壓得她喘不過氣來,再也不記得自己何時曾有過這樣真心而愉悅的笑容?
徐槿楹很快低下頭去,假裝被風沙迷住眼睛,柔聲道:“緋兒,你坐在窗邊,很危險的,快過來。”
喬弈緋故作不知,利索地從窗臺上跳下來,施施然朝徐槿楹走來,如驕陽下的烈烈綻放的花朵,生機勃勃,光芒四射。
徐槿楹眼底快速劃過一道羨慕,她很少在豪門千金里看到如此鮮艷蓬勃的姿態,她們固然美,固然雅,固然靜,固然柔,卻獨獨少了一種緋兒身上與生俱來的野性。
那種飽含著旺盛生命力的天然野性,從未被壓抑被束縛的驕傲與恣意,神采飛揚,意氣風發。
就是這種散發著致命魅力的野性,讓人情不自禁想要靠近,徐槿楹發現自己有些失神了。
連女子都如此喜歡的美,秦渤對緋兒生出非分之想,似乎也不是那么不可思議。
“郡王妃,今日怎么有空出來?”喬弈緋一邊給徐槿楹倒酒,一邊寒暄道。
徐槿楹的笑容透著掩藏不住的疲憊,“出來買些東西,想不到會巧遇緋兒?”
怎么可能是巧遇?是我知道你出府,特意在這里等你啊,喬弈緋心道,“對了,郡王和太妃如何了?”
徐槿楹手一頓,望著眼前波光蕩漾散發著香氣的酒,陷入沉思。
徐家不允許飲酒,更不要說女子了,她從來都沒有飲過酒,可是,眼前這杯酒,對她來說忽然有種莫名的吸引力。
喬弈緋見狀輕笑道:“郡王妃不必擔心,這是清酒,溫潤得很,最適合女子飲用。”
徐槿楹不再猶豫,端起酒杯一飲而盡,辛辣的滋味入喉,從未體驗過的刺激讓她差點辣出了眼淚,口中卻道:“好酒。”
喬弈緋笑道:“請郡王妃喝的,自然是好酒,再來一杯。”
徐槿楹又是一杯下肚,才覺得腹中翻江倒海的感覺淡了下去,終日隱忍克制,賢良勤懇,不敢做錯一件事,不敢踏錯一步路,可到頭來,她又得到了什么?
終于不用再小心翼翼地迎合每一個人的感覺實在太好了,徐槿楹一連喝了三杯才停下,眼神染上些許迷離,望著對面嫣然百媚的臉龐,恍惚道:“緋兒,你到底是誰?”
喬弈緋淺淺笑,“我是鋮王殿下的侍女,你一直知道的。”
罷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尤其是徐槿楹這么有分寸的人,對方不想說,她不會刨根問底。
無論她在昭郡王府的處境多么艱難,她從來沒向任何人抱怨過一句,尤其是娘家人,但此時此刻,在清酒的作用下,長久以來的壓抑和委屈終于爆發了。
“生不出孩子,是我的錯嗎?她讓我喝什么,我就喝什么,無論有多難喝,我都會咬牙喝下去,還要我怎么辦?秦渤摔成重傷,是我要他去那里的,還是我推得他?為什么全是我的錯?我到底做錯了什么?我到底做錯了什么?”
說到這里,她泣不成聲,太多的心酸和痛苦,她不能對任何說,不能給任何人添麻煩,可她也是人,也有受不了的時候。
她又喝了一杯,讓辛辣淹沒唇舌,“但凡有不順,便將罪名安在我的頭上,不賢,不孝,無子,善妒,在她嘴里,我的罪惡簡直罄竹難書。”徐槿楹苦笑,“可當初她不是這么說的。”
喬弈緋望著痛苦不堪的她,語調淡淡,“他們一直如此,自私自利,刻薄寡恩,你對他們有用處,自然是萬般好,一旦他們覺得你沒用了,你就是千古罪人,其實你心里很明白,只是不愿相信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