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意伯想起杜凝云才走沒多久,趕忙命小廝帶上四五把紙傘跑去送。自己則站在屋檐下,伸手去接冰冷的雨水。
院中很快便積了一層水,雨水將小青磚的地面擦洗出漂亮的顏色,很難想象幾刻鐘前的這里還被太陽曬得發白。
天說變就變,實在讓人猝不及防。
忠意伯在心里這樣的想。
和他同樣想法的便是站在廊下避雨的杜凝云一行人。
她們才進了內院,沒走幾步便被一陣大風吹的睜不開眼。
待墨平時關注天氣,覺得風不對立即抬頭看天,見遠遠的一大片黑云壓來。待墨被唬的趕忙叫喊起來:
“快走!大雨來了!”
說著,便和弄墨一左一右拉著杜凝云快跑。
可杜凝云實在沒她們兩個跑得快,而因習武勤于鍛煉的蕙兒跑的最快。也實在嫌杜凝云三人太慢,眼看天上稀稀落落的下起雨來。
蕙兒趕一把將杜凝云橫抱起來,當著待墨和弄墨的面一陣飛奔,終于在大雨傾盆前把杜凝云送到了前方的回廊下。
而茫然無措的待墨和弄墨就慘了。
來不及跑過來,終是被淋成落湯雞。
偏她們好不容易到廊下,卻又聽蕙兒說:“你們也太弱太慢,若有什么危險,你們兩個加一起都護不住姑娘一個。”
待墨卻不以為然的說:“那里就有什么危險了?盛京城最是太平地方,我們只需要伺候姑娘就是了。”
弄墨也說:“倒是你,你怎么跑的這樣快?平日里也沒見你多勤快。早知道你這樣能跑,那些跑腿的活我就該都給你。”
蕙兒無語,想開口卻又聽杜凝云說道:“你們三個還有心思吵?兩個都是水里撈出來的也不嫌難受么?還不趁雨沒停,咱們盡快回去。等雨停了人都出來,看你們兩個這渾身的水,豈不笑話。”
待墨弄墨這才去擰了擰衣服上的水,嘟囔道:
“今年也真是怪,好些天沒下雨,突然一下便下的這樣大。我渾身都濕透了。”
杜凝云聞言,腦海中突然浮現自己死時的大旱。
那一年也是一直不下雨,連小雨都沒有。偶然陰一陣,也是只天陰不下雨。
人人都說是朝中有奸佞,賢良蒙冤屈,以至大旱數月不止。
可她卻在后來的一千年里發現。圣州每二十年就會有一年缺水鬧旱災,甚至下一年也雨水不多。
可隨著時間的推移,雨水會慢慢變多再慢慢變少。差不多八十年時會大旱一場,旱的草枯人死,餓殍千里。
只是有的王國撐住了。有的王國在大旱中被推翻。
杜凝云想著,惆悵的看向廊外的雨幕,聲音更是深沉:
“人人都說天災人禍。可天災和人禍是兩碼事,何況人禍要遠遠比天災更傷人。”
“姑娘。”蕙兒喊了一聲,也悵然道:“天災人禍這兩樣都離姑娘遙遠的很。您是世家大族的千金小姐。天災也不會苦了您。可貧家人就不一樣了,他們全家老小都指望這一塊地過活。一場天災下來。于他們而言實無異于毀滅。對他們來說,天災才是最大的,”
杜凝云向她搖搖頭,說:“還是人禍。天災讓他們不得不背井離鄉四處求生,甚至死在路上,人禍是讓他們在絕望中被天災折磨死。”
蕙兒實在搞不明白杜凝云的意思,聞言便笑吟吟的說:“哎喲,好姑娘,這么一場好雨,咱們這是說什么呢?”
杜凝云笑著說起別的事,蕙兒也不會故意挑話氣她。
長廊終有盡頭。
她們兩個說著走著,眼前很快便是一道無遮無攔的大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