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廣福寺的方丈居然在寺前親迎,洛玉瑯有些意外,只得囑咐穆十四娘慢行,自己一步數個臺階,快步迎上前去,雙手合十,敬謝方丈。
“洛家主,別來無恙啊!”方丈慈眉善目,眼光卻銳利。
心中有事的洛玉瑯立刻凜了心神,謙恭地回答:“多謝大師牽念,弟子一切尚好。”
方丈眼光掃向正在拾級而上的穆十四娘,因為沒有任何助力,攀爬得有些吃力,“洛家主一家皆與佛有緣,聽聞貴府娘子繡法了得?”
洛玉瑯回頭望了眼穆十四娘,看出了她爬得十分吃力,可有外人在前,他既不能回去接應,也不能讓她慢些無妨。
“大師謬贊。”他早已不是當初那個懵懂少年,穆十四娘繡法再好,他也不忍她勞累。
“洛家主過謙了,貴府娘子懸于家廟中的繡像早已傳遍了廣福寺內外,只是無緣得見而已。”方丈說的這話,恰巧被終于登頂的穆十四娘聽見,為了洛玉瑯能一切平順,見過禮后,說道:“大師若不嫌棄十四娘手法拙劣,十四娘倒是可以再繡一幅經幡獻于佛前。”
洛玉瑯曾經仔細看過懸于小廟正堂上的經幡,密密麻麻的針線,豈是三朝兩日就能完成的。雖明白十四娘意在何處,還是心疼不已,“廣福寺佛高數丈,所繡的經幡豈是小廟中那等可比,夫人莫要逞強。”
穆十四娘輕輕扯了他的衣袖,依舊堅持對方丈許下宏愿。
邁入廣福寺的山門,洛玉瑯的身形明顯一滯,輕挽了他的穆十四娘剛要開口詢問,就被他無聲地制止了。
之后,越是接近大殿,洛玉瑯走得愈是艱難,因為不能言明,穆十四娘只得盡力扶住他,好讓他舒服些。
趁著方丈和僧眾在前面領路,悄悄替他擦去額頭的汗珠。
之后在大殿里,洛玉瑯在方丈的親自主持下,一篇《金剛經》念下來,后背就已濡濕。
跪在她身后的穆十四娘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抬頭望著菩薩的金身,許下宏愿,定要像前次所繡的經幡一樣,在廣福寺,重繡一幅,以求菩薩庇護,保佑洛玉瑯順利逃過此劫。
夫妻倆同住在后山的客居中,每日素衣簞食。
洛玉瑯清早就去前廟隨著方丈靜坐參禪,實則仍想以《金剛經》驅散體內的邪祟。
穆十四娘則照著母親先前那樣,悄悄以血染線,繡著經幡上的符文。
洛玉瑯在時,總不許她再動針線,拉著她在后山游走,“還記得,我以前悄悄在這里等你的事嗎?”
穆十四娘摸在身邊的竹子,“我記得這片以前只有幾根竹子的,沒想到這么快就成了竹林。”
洛玉瑯想起她那日在雪地里刨筍子的模樣,“是啊,得虧你走得早,不然就成不了林了。”
“胡說,竹子只要沒斷根,總能發出新筍。”
洛玉瑯聽后,卻沉默了。
現在藏在他身體內的邪祟,不正是這樣,只要沒有徹底消散,總有可能會卷土重來。
穆十四娘聽到動靜,輕聲問他,“你看看,那里是什么?”
洛玉瑯定睛一看,是只山雞,輕聲回她,“再饞,也要忍忍,寺中不好殺生。”
“誰饞了,我不過以為是兔子。”穆十四娘自然不會承認,連著吃了半個月的素餐,居然老是想起,洛玉瑯當初在紅崖山落難時,烤制的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