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身想去看看洛玉瑯,是否還在看書。
隔著窗看他那邊燭光閃爍,明明有夜風吹動,卻不關窗。
他讀書的剪影照在窗前,黑團團的,看不清面目。
穆十四娘躊躇著,想過去勸他早些歇息,又有些移不動腳步,人家不過是想清靜讀一回書,自己就如離不了人似的,半夜時分追過去,也太不矜持了。
重新躺回床上,又覺得自己可笑至極,虧得自己一向自詡穩重,印象里以往也確實是這樣的,到底從什么時候起,自己已不復在穆府中修煉出的模樣,變成了現在這樣呢?
反正了無睡意,干脆將自己的十余歲生涯,重溫了一遍。也是奇怪,以往特別在意的,現在倒是覺得可笑;以往不在意的,現在卻有些懷念。
就像洛玉瑯相識之初,居然蒙生了拐帶自己的念頭,而自己居然毫不自知,還傻傻直呼他為恩人。
“恩人。”穆十四娘嘟了嘟嘴,“真是白瞎了這么好的稱呼。”
轉念又想,若是洛玉瑯和自己到現在仍是恩人之間的關系,又會如何?
自己能否逃過穆府的宿命,借十五郎逃出升天,如果能,現在又在何處呢?
既然自己會另嫁他人,那他亦會另娶,他會娶景玉霜,或是旁人嗎?
“真是傻,自尋煩惱。”穆十四娘覺得自己居然為了從不存在的事蒙生醋意,不是傻是什么?
其實她和洛玉瑯,每走一步皆有阻力,包括如今,還是如此。
以往的阻力,洛玉瑯從來都是未放在心上,起碼在她面前是如此。
而這次的阻力,他再沒了以往的信心,反而因此連性子都變了。
她為他憂心,卻不知如何是好。
等洛玉瑯早上來看她,發現她像昨日一樣,睡著酣熟,想必就是將她抱走,她都未必會醒。
早飯時,接到了青荷的相邀,說是前次穆十四娘去,她被朱二公子硬請著去觀了景,現在終于得空。
洛玉瑯拿著貼子,看著床榻之上的穆十四娘,不由得失笑。
只得親自回了帖子,說是穆十四娘有些疲累,改日再約。
與洛濤論了南唐的近況和家業的瑣事,索性請了大夫來看看,這樣嗜睡,有無不妥。
大夫診脈時,穆十四娘依舊未醒,得知她是因夜間無法安眠,才會如此晨昏顛倒,洛玉瑯半晌沒有說話。
看著大夫開的方子,覺得有些熟悉,又看無名道長給的方子,發現大同小異,但細究起來,無名道長的方子,講究許多。
穆十四娘午間醒來,等待她的不是午飯,而是面前一碗黑乎乎的湯藥,直接苦了臉。
“我都已經不頭疼了,為何還要喝藥?”
“喝了,晚上就不會噩夢連連了。”洛玉瑯說完,穆十四娘就吃驚地問他,“你如何曉得?”
洛玉瑯輕咳一聲,“大夫診出來的。失眠多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