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十四娘想著這府里的前塵往事,自然不便開口。
景妍凝倒是開了口,“好吃。”指著桌子正中的烤鵝,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身后的婆子輕聲勸著,“老夫人,大夫說了,您飲食宜清淡。”
“好吃。”景妍凝又說了句,洛老爺發話,“今日過年,由著她吧。”
婆子便不再言語,又夾了塊給她。
景妍凝吃著吃著,突然又說了句,“待會剩下的,拿給冰妹妹,她有了身孕,還是得補補。”
正廳內氣氛陡然變了,洛玉瑯的神色肉眼可見的也變了。
連一向和善的洛老爺都默默放下了筷子。
穆十四娘放下手中的碗,暗自嘆了口氣。
如今的景妍凝哪里還會看臉色行事說話,依舊吃得開心。
洛老爺擔憂地看著洛玉瑯,還好,除了沒再動筷,他倒是沒像年少時那樣憤而離席。
三人耐心等景妍凝吃完,被婆子扶出去時,她居然還惦記著剛才的話,“其他的,也一并送給冰妹妹吧。”
洛老爺輕嘆,“隨她吧。”
這話分明是對洛玉瑯說的,穆十四娘正擔憂地看他,洛玉瑯已輕聲說道:“是啊,隨她吧。”
院中熊熊燃燒的火堆,嘉諾畢竟年幼,不多時就乏了,洛老爺領著他走后,穆十四娘朝洛玉瑯懷里躲了躲,“雪越下越大了。”
“今年竟忘了堆雪人。”洛玉瑯突兀的一句,穆十四娘還未回過神來,他又說了句,“也好久沒去看過母親了。”
“若想,明日即可啟程。”
洛玉瑯輕摟了她,漫游總是能直達自己內心,心意相合便是如此吧。
“好,明日稟明過父親,我們就出發。”洛玉瑯將她雙手捂在懷中,眼前的熊熊火焰帶起煙火飄向半空,似冥冥之中的牽念,更似人尋不到的脈絡,只知它會向前,卻不知走向。
“母親,”洛玉瑯欲言又止,穆十四娘靜靜聆聽,“其實正院大火,于我而言,是好事。”
“因為母親,”洛玉瑯沉默了良久,“在那里屈辱地生下了我。”
穆十四娘反握了他的手,“母親若是有靈,此時應當也在掛念于你,你快活她便快活,你憂慮她也難安。”
洛玉瑯低頭看她,“我,”他自己在紅崖山的遭遇,使他明白了母親最后的日子里,到底是怎樣的心境,也正因為此,景妍凝這番出挑的話,他能淡然處之。
“父親為了此事,孤苦半生;我為了此事,桀驁不馴了數年;而她,余生亦算贖罪。”穆十四娘知道,洛玉瑯這里的她,是指景妍凝。
“希望母親此時已轉世輪回,是另一番景像了。”洛玉瑯語氣低沉,“其實我原本想過,讓母親投生于洛府的女兒,在寵愛中長大,恣意一生。”
穆十四娘想著四下無人,輕聲說道:“不知你的論斷從何而來,你若真有執念,開春后,我們就去尋了良醫,吳越不便,就去南唐,或是后周。”
洛玉瑯挑了眉,“漫游這是打算廣而告之嗎?”
穆十四娘忍不住輕笑,“今日這話題是越不過去了嗎?在后宮時,那幫人就瞎操心,現在,你這里也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