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達海緩緩道:“根據目前的情況來看,事情的過程,應該就是孔主任先得了病,需要骨髓移植,甌附醫那邊找到合適的骨髓后,卻把消息透露給了蒲福醫院,然后蒲福醫院半道又把骨髓從捐獻人手里買走了,再坐地起價,賣回給孔主任。”
王清風聽潘達海這么一捋,腦子總算反應過來:“這……這犯法的吧?”
潘達海搖搖頭,“犯不犯法,我說不清楚,不過甌附醫這邊的操作,肯定是不妥當的。”
王清風著急道:“那我們報案啊!”
“我們這個,不能叫報案,只能叫揭發。”潘達海輕嘆道,“不過這個事情,現在也不能說揭發就揭發啊。區里和市里一開始就想把事情壓下來,你覺得,這后面是什么邏輯啊?”
王清風瞬間尖叫起來:“一伙的?!”
“胡說什么!”潘達海趕緊壓低聲音呵斥,順勢捂住她的嘴,王清風驚恐地看著潘達海,潘達海摟了她三五秒,才松開來,小聲道,“別亂說話!”
小姑娘完全沒注意到潘達海占她便宜的小動作,不由得苦著臉,開始各種腦補了,“那我們現在調查這個事情,是不是也就很危險了啊……”
“你腦子里在想什么呢?”潘達海無語道,“就算有這種可能性,可能性也是極小極小的,我猜更大的可能,應該是市里還沒有掌握住確鑿的證據……”
王清風不由問道:“這個證據還不算大?”
“這算什么證據?”潘達海好笑道,“甌附醫只要把責任全都推到捐獻人的身上,那不就結了?捐獻人是不是自己跑的?是不是自己賣了東西?要犯法,也是捐獻人和私立醫院犯法。關甌附醫什么事?說不定這邊的鄉醫院做了好人好事,轉頭還得一起跟著倒霉。”
“這都什么呀……那就不能先把私立醫院解決了嗎?”
“解決一家私立醫院當然容易,處理一個法人代表,把負責人抓起來,再罰點款,但后面的那些股東呢?股東只要說自己不知情,我只是投資的,操作的事情我們又管不了。轉頭再重新換個名字,今天叫建國醫院,明天就叫中華愛心醫院,換個法人代表,再換個董事長,掛上牌子還能繼續來,甌附醫消停個一年半載,也繼續干這個買賣,下次干還更小心了。光是處理那一家私立醫院,你覺得有意義嗎?”
“嗯……”
“而且你怎么知道,甌附醫后面,還有沒有別的公家醫院參與?”潘達海自己的腦洞也越開越大,越來越收不住,“還有,萬一后面還有什么大人物呢?還有更大的利益關系呢?”
“算了,算了,亂死了……”王清風不住打斷。
“算了,本來也就不是過來調查這件事的!”潘達海忽然一提氣,“我們是來宣傳正面形象的啊,這個事情,也就不歸我們管!”
“嗯。”王清風只能點點頭,然后低著頭走了幾步,又小聲道,“這就是社會嗎?”
潘達海淡淡道:“只是社會的一部分,九成九的人,是參與不到這樣的活動中的。只有少部分人,才掌握著搞亂社會秩序的資源和權力。大部分人還是像你和我這樣,老老實實地,安安分分地過日子,誒,那邊有家旅館,你等下,我去問一下還有沒有空房間。”
他說著話,立馬就甩下王清風,朝著不遠處的那家青山旅館跑去。
三步兩步,潘達海興沖沖跑進旅館一樓,然后和老板娘溝通完畢后,又興沖沖跑回來,帶著王清風走了進去,張嘴就喊:“老板,兩個房間!”
老板娘立馬笑道:“哎喲!不巧,今天就只剩一個房間了。”
王清風一聽這哪兒行,連忙轉身就要走,“算了算了,我還是先回縣里去吧……”
老板娘又在后面喊:“誒!今年除夕,沒車了!下午兩點就停了!”
王清風不由想哭了:“那這里附近,還有別的旅館嗎?”
“沒了。”老板娘看著潘達海,露出微笑,“全村就我這一家。”
潘達海就開始用詢問的口吻:“今晚我打個地鋪吧,就將就一晚上……”
王清風還在天人交戰,旅館的樓梯拐角處,就傳出了一個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