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一書
“一個錢姑娘?好久沒來啦?”茶館的小二招呼牛小桃。
“嗯。”小桃羞赧地點點頭。每次她只給老板一個銅子,老板便讓她站過道聽。
這回的說書先生看上去是外鄉人的樣子,眼生的很。小桃隱隱覺得有些親近,約莫她從小姓牛,在村上被當成外人另眼相看慣了,于是莫名對外鄉人有點惺惺相惜之感。
那說書人也奇怪,竟然打量了一番小桃后才拖長強調,緩緩開口:
“話說京城之中,達官貴族頗多,各家有各家的名利與富貴。我今天要講的,是當朝的外史官——鹿老爺子鹿觀亭家的舊事。”
下面頓時哄笑的哄笑,抬杠的抬杠:
“什么宰相王爺不好講,講什么屎官尿官的?”
“咦也……嘻嘻!”
老頭面色一赤,看得出在按捺脾氣,將扇子一展,傲嬌道:
“山野村舍,當然不知道這些刀筆官員的要妙之處。你可知道這些人,日日跟在皇帝身邊,記錄起居事宜,可重要打緊的很。”
“起居?什么是起居?”鄉野之人,起居這個音聽得少。
“吃喝拉撒睡。”老先生繃起臉來,此處也太不開化了些,說個書也這樣的難。
“睡?”哈哈哈哈,座上一眾莽夫都笑了,有人立了起來,拿腳踩在凳子上,叉腰招呼道:“講講,講講,這個睡咋睡?書本子上可怎么寫?怕不是要描得嘞!”
“描描描!老先生給我們描一個!!”眾人最善起哄,小桃這樣真心愛聽書的,就很急。這般吵吵嚷嚷的,攔著她聽山外高遠之處,廟堂之事。
好在先生醒木一拍,開始講了,他先是舍了一個噱頭。
“說裕和十三年,皇帝寵幸了裘將軍的一個女兒,此女福澤深厚,不日便升做了貴妃,便喜滋滋地召了母親和娘家一個姐妹一起進宮敘舊歡樂!不料偏巧撞見了皇帝駕臨,皇帝見那外來的婦人豐腴美艷,心生妄念,差了內官,竟奪人而去。”
“也……”座下紛紛發出鄙薄之聲。
“那女子崔氏,母家只是小小僚屬。故而雖無力反抗,卻也不敢自殺,便委屈在宮內。后因整日羞愧,夜夜無聲而啼,終是心力交瘁,死在了皇宮大內。是日后,后宮夜半更深總是夜啼聲聲,叫人好不煩惱。
“即便如此,內史還要記上一筆……”
“怎的,這等香艷之事就講完了啊?我們都沒聽夠味,這叫人家咋記嘛!那什么史官,很不好當嘛!”有人拋了豆子到嘴巴里格吧格吧嚼著,不滿道。
“咳,那老朽問問,若是大伙,這種事情該如何記錄?”
“害,皇帝老兒面前,能不說就不說唄,殺頭的哦!咱們街上有了這事,也就都背后說說。”有個茶官搭話道。
“怎么的?背后去嚼舌根?啊呸!當然是指著臉罵啊!”有個火氣旺相的,一腳就踹翻了一個條凳。
“喔呵呵,你當真以為是街上的張三和李四啊!”
“小點聲,那……”許是街上真有這樣的古怪事,大家又哄笑了一通,就這種事情,說多了對自己不利,天子腳下和草民百姓都是一樣的,因為總有一個人,氣得想殺人!
說書人不管這些人七嘴八舌,醒木一拍,說道:
“街談巷議,不足而取!秉筆直書,是為正義!”
“餅比紙……啥?啥意思?老頭你莫要講這些文縐縐的,再聽不懂爺們都拿銅板兒回去了!”下面的人開始咋呼。老頭無奈地很。
“秉筆直書,懸之國門,不能增損一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