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剛來的時候最害怕他倆,做噩夢的時候總會夢到野狗那鋒利的目光看透了自己把他當敵人,夢到野狗趁他熟睡的時候用冷冰冰的匕首抹了他的脖子,或者夢到他的什么身體部位也變成了像機械手的左手那樣的機械。
他曾看過一眼,機械手的機械左手和上臂血肉連接的地方。
他覺得這輩子都沒法再忘記。
海鷗說他倆以前都是正規軍人,在一場特別慘烈的登陸戰中整支部隊都打沒了,說野狗像狗一樣好不容易才活了下來,機械手則丟了他的左手。又說機械手本來有豐厚的撫恤退伍金,但他卻把大部分都給了戰爭里的幸存的孤兒,自己用剩下的錢弄了個古董破爛貨裝到了斷手上,然后成為了雇傭兵。
林墨知道其實隊長那么摳門,省下來的錢也都是拿去給了那些戰爭中的遺孤。
所有人都知道。
林墨笑著。
希望這六個家伙能找到突圍的辦法,哪怕是丟胳膊棄腿也行,回去憑著發現胎盤巢穴的情報怎么也能得到一大筆獎金,至少比他們這幾年玩命掙的加起來還多得多,足夠他們去那些發達行星上的高級醫療所里泡一泡組織修復液了,要是機械手用慣了他的機械左手也可以換個更高級的型號,他那左手和自己的蜂刺Ⅲ一樣,都是幾十年前就已被淘汰的古董。
至于自己呢……
林墨看了看愈來愈近的沙礫地面,自己大概會摔斷脖子吧……
還是有點遺憾……
他還沒來得及好好逛逛,尤其是地球……這兒的人居然都沒聽說過地球,艾爾星基地的數據庫里甚至找不到這個名字,他還想著以后自己有錢了就弄架飛船,高高興興地帶著隊長他們,從艾爾星一直開回那個印象里還叫獵戶旋臂上的,有著**顆大行星的太陽系,再指著那顆海藍色的星球告訴隊長他們幾個:
老子其實是打這兒來的,這顆行星就叫地球。
你們這些文盲,連自由落體都不知道……
林墨笑了笑,又看向自己已經脫力的右手。
他右手手背上,靠近虎口的位置有一個小小的,異常規整的紫色三角形,隊長說這是胎記,至少撿到自己的時候就有了,他本來還想著或許以后有機會了還能憑這印記找到些血親的線索……或許還能拾到些遺物,給他們燒個香也算是報了血脈的恩情……
哦,說起燒香,林墨突然想到,今晚是沒辦法給幸運女神姐姐燒香了,不過她老人家也沒眷顧我,一來一去就算是扯平了吧……
手腕上的體征儀突然開始振動,他反應過來,銀河共和國2333年7月15日23:00:00。
十一歲了,真是個悲傷的生日……
干特娘的銀河共和國2333年,林墨在心里最后罵了一遍,準備閉目等死。
但他突然聽到了一聲突兀而奇怪的聲音:
“啪!”
奇怪了,自己明明還沒著陸呢,不是自己的脖子斷掉的聲音啊……
林墨好奇地微轉過頭掃了一眼——
他看見了一個身披灰色斗篷的人,臉龐看不清楚,但在兩個碩大月亮灰蒙蒙的光線下,他能看到那人胸前幾縷自然垂下的金發,以及那個在斗篷遮擋下依然微微隆起的胸口。
居然是個妹子……林墨想,隨即他又有點奇怪,為什么我的第一想法會是這個?
明明有那么多可以想的問題。
這人是誰……從哪來……怎么會出現在這兒……難道是剛剛才出現的嗎……還是她一直就在這里,身上那灰不拉幾的斗篷其實是一件高科技隱形衣,連異蟲都感知不到……
但這人居然是個妹子!林墨忍不住又想了一遍。
果然是醬油狀態用太多大腦終于崩潰了么……思緒都開始混亂了……
隨即,林墨又發現那妹子居然抬頭看了自己一眼,那一瞬他也看到了那妹子模糊的臉龐,又看到她揚起纖細的右手在身前揮過。
似乎同時還看到什么超級可怕的事情……但林墨崩潰的大腦已經反應不過來了,他腦海里現在只剩下一個念頭:
這妹子可真漂亮……
比海鷗那傻姑娘可漂亮多了……
他撞到了地面,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