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錢誰還來換呀,俞珩心里清楚這姑娘沒錢才用金釵來兌。
“我身上沒有錢。”
他也不說話,只望過來,慕歡看得出來他正饒有興致的等自己怎么應對,就像是釣魚,放了線掛了魚餌,看魚如何的咬鉤。
正對著慕歡的墻上掛著一個斗方,上寫著‘生意興隆’,她心里有些不知可行的主意,說:“古人常言一字千金,我的字雖不值千金,如果還能入公子的眼,倒愿意寫一幅,算作賠禮的銀錢。”
別看她說的謙虛,敢這么出風頭的都是寫的不賴的,俞珩素來寫得一手好飛白,他頗有興致的示意小廝濮陽,上紙筆讓她寫,看看是不是班門弄斧。
前人也有潤書謀生的墨客,這不丟人!慕歡心里暗暗地想。
好一幅蠶頭燕尾,世人多學蔡邕不過是邯鄲學步,身為女子腕力不夠便不著重渾厚,筆法靈氣飄逸,這字寫的比他更勝一籌。
“你喜歡王昌齡?”他也愛王少伯的詩。
‘洛陽親友如相問,一片冰心在玉壺’,這繁華盛世都愛迤邐婉約的辭藻,在民間很少有人再愛去讀這樣悲愴的人寫的悲愴的詩。
俞珩對她好奇起來,心想著‘這小娘子生的什么樣’,她也沒有答他的問題,只拿了玉鐲帶著丫鬟去了。
俞珩端詳著她的字自覺醉心,起身去拿她留在案上的那金簪,在指尖一捻,“金簪兌玉鐲,倒也有趣。”
“世子是不知道,這有趣的還多呢!”
掌柜的嘆了口氣,似見了美玉落泥淖般可惜的嘆了口氣,“這是明州府學臺大人府上的姑娘。”
她身邊的丫鬟眉生,掌柜的看著還是眼熟的,來當過些東西。
俞珩不解一挑眉看向掌柜的,學臺雖是小官,可朝廷為了養廉,官員的薪俸比歷朝都豐厚些,不至于內眷都淪落到典當過活。
“世子是不知曉,這明州府有幾宗笑話,這最大的笑話就要數徐家,還有句順口溜——明州府,往城西,學政伺候一只母老虎!”
說罷,掌柜的自己都捻須笑了起來,滿臉的嘲諷神色。
“學臺老爺徐喬夫本娶了佟大娘子,是個出身書香門第的閨秀,祖上也是簪纓官宦,誰想一連生了四個女兒,年近五十仍不見男嗣,學臺老爺便將家中佟大娘子的一個丫鬟納為妾室,這原本也沒什么。”
“第二年那妾室倒也有福分,生下一個兒子來,闔府歡喜,佟夫人是個賢良容人之人,可沒想到那妾室依仗產子有功竟跋扈起來,居然攛掇徐學臺立平妻,想奪權正室娘子。”
掌柜的此時宛如一個八卦婦人,講的繪聲繪色。
“徐老爺礙著禮法不敢立平妻,恰逢這幼子生了場病,賊婦又見軟硬手段都未果,便伙同了自家兄弟上門來鬧,尋了哪來的假道人說是佟娘子方克的,要另立府邸躲災,在城西私自置辦了處別苑搬出去。”
“徐老爺本來還氣憤她掃了顏面,后又懦弱想念兒子,那妾室趁勢軟言哄騙,蠱惑徐學臺去了城西小住,久而久之便將佟夫人與四個女兒丟棄一般的在城東學臺府。”
“可畢竟是正室夫人,為何如此拮據?”俞珩不解問道,女兒及笄之年竟要典賣嫁妝。
“那妾室賊一般的人,帶走了家中貴重之物去了城西,在西府掌家,銀錢月例時給時不給,是個黑心腸的人,且那佟夫人是個正派的人物,不與她計較,又礙于女兒的婚配,怕和離之后多有笑話,倒是四個女兒撫養的頗為出落,是個卓絕的女子。”
俞珩像是聽了異聞一般苦笑了下,好一個迂腐糊涂的學政,只是可惜了這四個女兒,出了如此丑聞怕是婚事難再順遂。
世人常言‘娶妻娶賢,納妾納色’,看來納妾也得有學問,不然就會鬧得家宅不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