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昕目露回憶:“可。”
阿伊慕的舞姿已不如從前靈動優美,可郭昕看得很認真,就像回到了當初。
鏡頭快速穿插剪輯,年輕的阿伊慕和年老的阿伊慕,逐漸在郭昕眼中混為一人。
城下,敵軍嚴陣以待,和阿伊慕的白衣和舞姿,形成鮮明的對比。
突然,戰鼓擂響,敵軍推著各種攻城器械,如潮水般涌向城墻。
阿伊慕依舊在舞蹈,郭昕一按刀柄,聲音蒼老但依舊威嚴:
“眾將士聽令,殺!”
近千白發老兵舉起長纓,齊聲高呼:
“殺!殺!殺!”
……
最后的戰爭就這么突如其來的爆發。
《最后的大都護(莫西干人)》音樂響起,南簫低沉的音色,淳厚蒼茫,粗獷幽遠,瞬間譜出了一曲悲歌。
茫茫大漠中,孤煙燃起,黃昏時鷹飛長空,漫天大雪飛舞。
南簫聲中,孤城上,大唐的旗幟高高飄揚,白發老兵鎧甲殘破,鋒利的橫刀缺口連連。
古稀之年的郭昕,手持橫刀,蒼老的身軀脊背依舊筆直,面對十數倍于己的敵人,毫無懼色,用他不算洪亮的聲音,指揮若定。
年邁的弓箭手,舉著年輕時曾受傷的左臂,熟悉的瞄準敵人。
須發皆白的鼓手,捶打著變形的牛皮破鼓,力度不大,聲音不響,但足以穿透龜玆。
墻垛與敵廝殺的老兵們,笑迎孔武有力的強敵慷慨赴死。
他們早就想好了自己的結局,軍人當保家衛國,馬革裹尸。
被敵人砍倒再也無力站起來的將士,眼神不甘,恨不能重回年輕,這樣就能夠再在西域征戰幾十年!
有的彌留之際,面帶微笑,仿佛回到了他們無數夜里夢回的故土,見到了思念已久的中原親人。
哀愴蒼涼、寂寥悲壯、略帶顫音的音樂中,安西老兵一個接一個的倒下,卻無一人投降。
前一個戰死,后一個補上,視死如歸。
……
放映廳里,已經有部分敏感的觀眾,濕了眼眶。
李城也緊握著雙拳,雙眼通紅:
“這配樂,太犯規了!”
敵眾我寡,實力懸殊,所有看電影的人都能預料這些在西域為大唐征戰五十多年的郭昕和安西軍的最終結局。
明白無力回天,但又希望有奇跡發生。
可直到電影最后,奇跡也沒有發生。
廝殺過后,所剩不多的老兵,聚攏在郭昕身后,他們眼神堅定,高舉橫刀,慷慨激昂的隨郭昕發起了最后一次沖陣。
成千上萬的敵軍龐大軍陣,沖過來的郭昕和最后的安西老兵,顯得那么渺小,如飛蛾撲火,如卵擊石。
卻絕不回頭。
最終全部壯烈戰死。
郭昕倒下前,最后一眼凝視的方向,是東方。
那里,有中原,有長安,也有故鄉。
隨著配樂最后一段凄涼悲慟、蒼茫幽遠、直擊靈魂的女聲低吟,放映廳里不少人再也蚌埠住了。
低低的吸氣聲中,電影落下帷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