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延生牽著她的手一直在發抖,是痛的狠了,所以根本控制不了。
他一直在強撐,是人都怕痛,他又不是鐵打的身子,方才是憑著一口子怒氣和瘋勁才沒有倒下,現在安全的下來,只覺得那痛楚要將他生生逼的崩潰。
他也是嬌貴著被寵大的太子爺,從來都沒有受過這種苦。
被溫希恩扶著,一直低著頭,不想讓溫希恩看見臉一樣。
溫希恩知道他在哭,人痛的要命的時候,眼淚是根本不受控制的。
馮延生的狠是被逼出來的,他這種人惹不得。什么都不怕,一惹就瘋的沒個章法。
“我送你去醫院。”溫希恩的聲音不冷不熱。
馮延生拍了片,胸部外帶固定著胸口的傷處,躺在病床上,臉上的傷口也處理了,他臉上的傷口倒是很少,除了眼睛腫了,一張臉也還算看得過去。他看著站在病床旁邊的溫希恩。
馮延生身上的衣服都不是自己的,一分錢都沒帶,他手上也沒有多少錢,卡都被狠心的馮老給凍了,溫希恩帶他來的醫院,醫藥費自然是溫希恩墊付的。
他意識這個時候偏偏清醒的很,溫希恩替他墊的錢,一千多,不多,卻叫馮延生心里不舒服的很。
這是他第一次欠別人的。
溫希恩給他交了錢,看著他拍了片,上了胸部外帶死狗一樣的癱在病床上,連馮延生自己都覺得自己這個模樣實在是不堪入目的很的時候,溫希恩都還沒有走。
馮延生還是有清醒的意識的,他以前經常這個樣子躺在病床上,他要在病床上躺很久很久的時候,他父母才會匆匆的出現在門口邊。這讓他覺得好像真的只有自己快要死的時候才能得到關注。
“你走吧。”馮延生說,“我沒事。”
溫希恩聽了他的話,也就真的往外面走了,把馮延生送到醫院已經是對馮延生最好的一步了,起碼沒有把他扔在大街上讓他自生自滅。
馮延生看著她往外走,抓著被子的手都攥緊了。
他眼睛酸痛的無法。
口是心非。
沒有人愿意一個人呆在這空蕩蕩的病房里等待傷痛的消退,就算心里再怎么厭惡自己狼狽的模樣被人看見,也是極度渴求著被人安慰的。
溫希恩應該是就這么離開的,但是她的腳一踏出病房,就聽到里面啜泣的聲音。
被那么多人圍著打的時候都沒吭一聲的馮延生此刻就憋不住了。
說到底也就是才17歲的少年,再怎么瘋,再怎么野也就那么大,他現在的生活和以前的生活說從天堂掉入了地獄都不為過。
溫希恩腳步一頓,轉頭望了一眼病床上的馮延生,跟著又退了回來,按在門把上的手輕輕一拽,將門關上。
溫希恩應該不會理會他的,她悄無聲息的站在病床旁邊,俯視著病床上的馮延生。
馮延生眼睛疼得要命,他眼睛都腫了,眼淚從那破皮的眼角上滑過的時候,就是火辣辣的痛,但是他自己抑制不住那種眼淚。
馮延生哭的特別傷心,也特別委屈,他傷心的是滿身的傷痛,委屈的是自己遭受的,他從來沒有站在別人的角度為別人想過問題,待人卻輕率的全憑一腔赤誠。這樣的人最壞,也最傻。
從小沒有人教導他應該怎么做,一個人正確的是非觀,都是身邊的人用各式各樣的方法為之塑造的,但是他出生在那樣的家庭,父母都無暇把關注的目光落到他身上,身邊的玩伴又都是不成器的只知道逢迎的貨色,他不被帶壞都很難。
平時再怎么瘋,但是內里他也是一個才十六歲的孩子,受了傷也會疼,疼了也會想哭。
這個時候沒有人陪著他,他也會委屈的要命。
“有什么好哭的嗎?”
馮延生一下子睜大眼,他看著站在床邊的溫希恩,一下子說不出話來。
他以為這個人走了,這里只有他一個人了。
溫希恩也不彎腰幫他擦眼淚,也沒有轉身離開,她就站在床邊,旁觀者的姿態。
馮延生半天沒有說出話來,溫希恩的目光沒有憐憫,也沒有任何可憐的味道,只有平淡的冷漠。
這叫他心里好受了一點,卻又難受了許多,“你出去!”
他不想自己這副可憐模樣被人看見。
馮延生一只手已經纏了繃帶,完好的那只手抓起桌子上擺放的東西去砸溫希恩。
“你出去!!”他的聲音尖利的都有點破音了。
床頭擺著裝了水的杯子,馮延生一只手抓著那個杯子就要往溫希恩身上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