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桃看著徐所長的背影，嘆了口氣。
顧長樂握住蘇桃的手，帶著人往家走。
“他們落到這個地步，是他們自找的，當初沒人叫他們害人，是他們自己要往絕路上走。
這事，先別告訴奶……”
話還沒說完，轉身就看見顧奶奶站在身后不遠的地方。
也不知道，剛才顧奶奶聽了多久。
顧長樂本不想讓顧奶奶知道這事，怕她跟蘇桃一樣知道了心里不好受，可是這會兒也沒瞞住。
“奶，你都聽見了？”
顧奶奶點點頭，不以為然的笑了笑。
“奶身子骨好著呢！耳聰目明，咋能聽不見？
你放心，奶沒把他們當一回事。
生產大隊好久沒有這么熱鬧過了，你跟桃桃先回去，奶在這兒看看熱鬧。”
顧長樂見顧奶奶神色如常，點了點頭，拉著蘇桃先走了。
顧大牛他們帶著獎狀走了，河堤上漸漸安靜下來。
顧奶奶吹了會兒河風，轉頭往回走。
不過，她沒回家，而是去了顧根生的屋。
顧根生躺在床上，被褥散發著難聞的臭味。
后背上長了幾個褥瘡，疼得不得了，他連翻身都做不到。
聽到門口有動靜，顧根生別眼一看。
見是顧奶奶，顧根生的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
“唔唔，狼（娘）……”
一說話，嘴角的口水就往下流。
顧奶奶臉上沒啥表情，走上前幾步，幫顧根生把被褥掀開些。
看到顧根生身上的褥瘡，顧奶奶眼睛紅了紅，給顧根生翻了個身。
“怕你不知道，所以來跟你說一聲。
王菊仙，顧衛紅和顧衛國，都被槍斃了，以后你這屋里，就你自己一個人了。
為民兩口子是個好的，只要你不死，會一直照顧你。
可他家多添了一張嘴，以后就是想顧著你，也分不出手。
勉強也就能讓你像現在這樣活著，你心里別怨恨他們。”
顧根生聽著顧奶奶的話，心里頭咯噔了一下。
“唔，狼……”
那意思，是想讓顧奶奶照顧他。
顧奶奶打了盆水，給顧根生把身上的屎尿擦干凈。
又把被褥換了，再把顧根生翻回來。
顧根生看著站在床邊的顧奶奶，眼淚水跟下雨一樣。
更多的是激動，他雖然說不了話，可心里還抱著幻想，他娘這樣，應該不會不管他。
顧奶奶見著顧根生眼里的激動，毫不猶豫，戳破了他的幻想。
“我來，是跟你說一聲，我要跟長樂他們去市里了。
以后我死了，會葬回來。
在死之前，應該都不會再回來了。
咱的母子情分，早就斷了。
今天來，是想著，我當年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你拉扯大，最后應該也要給你擦一回屎尿。
也算是，有始有終了。
娘不恨你，你也別怨娘。
要是撐不住了，就去了吧！
沒人會心疼你，也沒人會怪你……”
說完最后一句話，顧奶奶轉身，頭也不回的走了。
顧根生看著顧奶奶決絕的背影，心里頭一驚，使出全身力氣哀嚎出聲。
“狼，別，丟，下，我。”
可惜，顧奶奶始終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