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三兒睜開眼,看著羅袖,一抹好奇、探究的目光在眼底一閃而逝。
“沒事”,他說道。
羅袖伸手道:“筐子我來拿。”
他盯著羅袖的手頓了幾秒,道:“我拿著吧。”
羅袖笑道:“這不就說話順了很多,以后要常常說話。”
“姑姑,快跟上”,前面二丫察覺到姑姑沒跟上來,轉身就喊起來。
羅袖答應一聲,小跑著追了過去。
她剛轉身,季三兒又皺起眉,明亮的日光映在他眼眸中,光影晃動,好像有一場無形的廝殺,再抬眼時,卻是一片清澈無垢。
少年追上來,低著頭問道:“姐,姐姐,剛才我不是故意落后的。”
羅袖側頭看他,和剛才他那里兩句話一對比,覺得有些違和,又想他是不是心底依舊是不安的,笑著道:“小三子,別這么小心翼翼,以后你要跟我們生活在一起的,這樣太累了。”
少年一笑,眉眼彎彎,“姐姐,我聽話,我還會對你很好很好。”
他喜歡姐姐。
“他不會是看上你了吧?”心底突然出現一個聲音。
季三兒一下子驚恐起來,卻不敢表現出來被姐姐看出不對,如果姐姐知道他是一個會變成另一個人的人,肯定就不會要他了。
他低下頭,看著羅袖的裙擺,一步一步跟在她后面,在心底道:“滾!”
那個聲音笑起來,季三兒感覺好像是自己,卻又感覺十分陌生,很小的時候就沒人跟他說話,晚上他還要被趕到外面睡,他便經常鉆到稻草堆里,有一次看到村里的一男一女偷偷在草堆邊抱來抱去,像是兩頭奇怪的野獸,那聲音讓他很害怕,一直縮在稻草堆里不敢動。
聲響消失后,他們說起話來,女人讓男人去向他婆婆提親,男人磨磨蹭蹭不答應,說著說著就吵了起來,接著又是廝打聲。
女人喊著要去找男人的媳婦說話。
但聲音很快戛然而止。
過了很久,季三兒小心地爬出來,看見的就是村里張寡婦青灰的面容,他害怕極了,跌跌撞撞往家跑,驚動了已經睡下的父母,那個男人出來,一巴掌打掉了他一顆牙。
他驚恐地看著男人臉上猙獰的神情,一點點后退。
就是在那個時候,他心底出現了那個聲音,后來每到月中,他都會出現,或三天或五天就走了。
以前季三兒不在意,但是現在不行,他不能讓他出來嚇到姐姐。
而且他以前都是月中才出現,現在這么早出來,是不是也察覺到姐姐的存在,想要和他爭搶。
他好像能聽到季三兒的心聲,嗤笑道:“我要就要天下最美的女人,最厭惡的就是這種農村女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季三兒猛地摔了手里的草筐子,怒吼道:“我不許你侮辱我姐姐。”
那聲音邪笑道:“一個虛偽的女人罷了,你忘了,以前也有這么一個,天天給你干糧吃,你不知道說謝謝,她很快就膩煩了,還跟別人一起笑你是個傻子。”
“我猜,你對這個,一定是說了很多謝謝,表現得也很謙卑吧。”
“滾”,季三兒喉嚨顫動,吐出這么一個字。
“小三子?”這個清清亮亮的聲音讓少年猛然一抖,他還在外面走著,就在姐姐身后,怎么能跟另一個自己吵架?
季三兒慌得渾身顫抖,他看到了扔到一邊的草筐子,眼里瞬間就冒出了淚花,“姐姐,姐姐,我只是想到了以前的事,害怕,沒有要發脾氣。”
“我知道”,羅袖拍了拍他的后背,撿起草筐子,安撫道:“姐姐沒有生氣,不要害怕了。是不是外面的景色讓你不舒服?我們回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