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長縈看著緊貼的封條,耳邊是府兵正裝撤退的聲音,心情意外的平靜。這才是韓玉明有恃無恐的后路吧,讓譚為頂罪換保他女兒和孫兒的平安和一生的無憂。
她該去問莫久臣這件案子的真相嗎?
莫久臣同意這么做應該是已經默認了韓玉明的行徑,在與他絲毫無關的普通百姓相比,私心保住禹州韓家,護住韓氏祠堂才是他此行來最大的目的,也應該是莫帝和太后娘娘給他最大的暗示吧。
“桃溪。”
“嗯?”
穆長縈拍著心口說:“我這里好不舒服。”
桃溪驚訝上前一步:“王妃可是病了?”
穆長縈搖頭:“沒有,就是難過。”
“十年前,吉地定遠軍在一次邊防防御中領軍將領犯了一個大錯,導致吉地十三營被偷襲損兵折將。我父親得知之后大怒,想要軍法處置那位將領,但是那位將領一生無錯唯獨做錯那一個指揮,父親不忍便私下找到一位參軍頂替了將領的罪,參軍人頭落地換了他妻女一生富貴平安。”
桃溪驚訝,扶著有點顫抖的王妃問:“之后呢?”
“之后——”穆長縈眼露不忍:“參軍的妻子得知真相后留下自證清白的血書帶著女兒跳江而亡。”
桃溪一怔。雖然自己沒有親眼看到此景,但是從王妃的眼神中就知道當時是有多震撼。參軍的妻子將軍風骨,寧可自殺也要給夫君證實清白,這是何等不懼和勇敢。
“王妃是擔心,譚姑娘和譚小少爺會跟隨譚老爺——”桃溪不敢繼續說,確切來說不敢再繼續想。
“告示貼出來了!”一位大娘的喊聲讓在場看熱鬧的人紛紛涌入告示欄。
穆長縈收回回憶拉著桃溪湊過去看,身軀一震。
上面寫著:譚為供認不諱,譚氏一門滿門抄斬,未時行刑。
桃溪驚恐的捂著嘴巴,剛才她還擔心譚家姑娘帶著譚小少爺會一時想不開自盡而亡。現在卻看到了“滿門抄斬”四個字。譚家上下二十多口人,要滿門抄斬!
“哎呀,可惜了,譚家的女兒才十四歲,譚家孫子也才四歲,就要跟著死了,可惜,太可惜了。”不知是誰在旁邊感嘆一句。
世態炎涼,大家可惜的只是無辜的孩子,沒有人去質疑案子本身的定案就是有問題的。
穆長縈明白了。
韓玉明目的或許只是讓譚為頂罪,但是頂罪就要封口,封口的最佳方式就是死人。韓玉明有一條退路,但是將這條退路拓寬,讓這些人無法再將罪名送還給韓氏的的人只有莫久臣能做到。
穆長縈想起莫依萱小公主來,她只有四歲天真爛漫什么都不懂。譚家的小孫子也才只有四歲,他知道什么,為什么要跟著走上刑場?
她不理解,莫久臣明明知道韓家有罪還是如此庇佑,縱然被譚老板可能牽扯到了韓家私鹽案中,但也不至于殃及家人。她實在是不理解莫久臣的這股子殘酷的暴政要做到什么程度!
此時午時過半。穆長縈來不及再細想,她提起裙擺向府衙跑去,她始終認為有罪者承擔罪責,無罪者無需連坐,更何況那里還有個小姑娘和幼童,他們無需為韓家承擔不該承擔的后果。
她一路奔至府衙,不顧門口守衛的阻攔徑直跑到后院,眼看著就要跑到莫久臣辦公的房間不成想卻被南舊亭阻攔。
穆長縈不解:“阿亭?”
南舊亭猜到王妃來的目的,低聲說:“王爺在見客。”
“見客?”穆長縈放下裙子急切問道:“刀都快落下了,他還見什么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