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康殿內。
十四歲的莫久臣臉上還掛著稚嫩。他跪在殿中央懇請母后準許他帶兵出征。
莫帝和鐘皇后相視一眼不知該說什么。尤其是莫帝，他作為帝王可以揮斥方遒，只需一個“準”字就可讓完成所有人的請求，可是面對自己年幼的弟弟出征賣命的請求，他做不到同意，只能讓母親做主。
太后娘娘不舍得讓自己小兒子上戰場，他不過才十四歲，南商平穩不需要皇子親征。
莫久臣抬眸，露出勢在必得的眼神。
“父皇十五歲游走各國，聯合多國之勢滅國北馳。皇兄穩定南商基業不能離朝，兒子為什么就不能繼承父皇的決心，也去戰場上走一遭呢？”
這句話打動了視夫君為雄才的太后，情到深處想起故去的夫君，在小兒子的身上看到了他的影子，思慮之后便同意了。
只是在莫久臣披甲上陣的同一天，太后娘娘后悔了自己的選擇。幼子是她拼盡全力才生下的孩子，若是他在戰場上有個三長兩短，她該如何向自己和故去的夫君交待。
那時候的太后娘娘開始信奉佛法，搬去萬安寺日夜在寺中祈福。每當聽到他要到打仗的時候，太后娘娘就帶著眾僧日夜誦經。
那聲音，就如十年后的今天一樣。
鐘皇后說：“你知道王爺為何不喜歡吃葡萄嗎？”
穆長縈以前問過莫久臣這個問題，只是他回答她是葡萄太酸了。
鐘皇后看見煦王妃沒有回答，她說：“王爺曾帶兵營救一個村子，村中之人都被救下。村中百姓為了感謝王師，送隊之時都帶來村中的好食物。其中一位年輕的女子提著籃子過來送行，拿出家里剛剛結下的新鮮的葡萄。王爺想要接手，卻不成想身后穿出一支箭羽，直穿女子心臟。”
“那女子還面帶微笑著在他面前徐徐倒下，手里的葡萄散落滾入鮮血之中仿佛血珠。”鐘皇后說：“回來后的王爺看到葡萄直接惡心干嘔多日，直到很久才慢慢緩和過來。葡萄在煦王府就再沒出現過。”
穆長縈并不知道莫久臣還有如此觸目驚心的經歷，看到自己救下的人感謝自己時死在自己面前，這對任何人都會是打擊，尤其是當時意氣風發的莫久臣，他會認為是自己的清理余孽不當，才會造成無辜的生命死在他面前。
鐘皇后說：“中秋節那日，太后娘娘看到王爺為你留下了葡萄味的糖果。回來的時候對我說，看到煦王因為你的喜好忘記夢魘，甚是欣慰。”
因為她嗎？
穆長縈心里否認。那是因為莫久臣已經不是年少時候的他了，不是他忘記夢魘，而是成為了夢魘。
兩人在長階坐了一會兒，回去靈堂。
徐源時來到靈堂在莫帝身邊耳語幾句，莫帝立刻慌張跟著徐源時暫時離開。現在莫帝最大的精神支柱就是星司局了，他不敢耽誤星司局的任何動向。
莫帝急忙離開，鐘皇后不放心也跟著離開。
莫久臣獨自站在棺木前，平靜，看不出任何情緒。
穆長縈走過來對他說：“王爺，張嘴。”
“什么？”莫久臣看過來。
穆長縈剝開一顆糖果：“我隨身帶的，不是葡萄味。”
莫久臣看著她手里的糖果，神使鬼差的輕啟嘴唇咬下放入嘴中，一股奶香味散發開來。
“我娘說，難過的時候吃顆糖就不覺得苦了。”穆長縈跪在蒲團上繼續為太后娘娘祈福。
莫久臣的目光移向牌位，說：“本王并不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