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長卿搖搖頭去往化妝間化妝。
“在想什么？”司司問。
“司司你說我們這一代人的子孫或許沒人聽昆曲了吧？”
“不知道啊！”司司嘆了一口氣，望著正前方舞臺那面缺少一個角的旗番，旗番上寫著——鐘。
“咦？旗番為什么會少一個角？”
隨風縹緲的旗番是一代又一代鐘家班班主傳給下一任班主的大旗，而上一次是鐘子佩臨死之前給的遇恒之。
“被曰本人燒的。”
“曰本人？”
“嗯。”
江羨抬頭環顧一圈早已失去昔日風光的鐘家戲園。
一閉眼一睜眼，眼睛掃過一道金光。
黃金瞳！
眼前所看到的景象是關于這棟百年戲園的前世今世，從盛世到亂世，從戰火紛飛到槍聲四起火光沖天。
江羨根據父輩所講，以及現在黃金瞳看到的前世今世，緩緩道來這段關于昆曲、關于這群戲子、關于愛國可歌可泣的故事……
“民國時期到處戰火連綿，日軍占領了這里，來到戲院要求戲班子給他們做慰問演出，并指明要鐘立恒出場，否則就燒了整個戲園。”
“鐘立恒就是你外婆的爺爺？”
“嗯！唉！”
江羨回頭望向夜幕下的門口，眼前看到的自然是那位民國的昆曲大師鐘立恒在曰本人的威脅下，昂首挺胸的帶著鐘家班的成員走進來從眼前而過走向后臺，眼神無所畏懼。
“當初鐘立恒沒有拒絕演出，而且帶著鐘家班所有成員來到了戲園。”
“后來呢，登臺了嗎？”
后來……
江羨望向戲臺。
“后來臺上鐘立恒以水袖柔婉昆腔妙曼唱著《桃花扇》，臺下日軍聽的如癡如醉。”
說道這里，江羨眉頭皺了皺，因為他看到了鐘立恒最后的時光。
“突然鐘立恒大喊一聲‘點火!’等到日軍反應過來時火勢早已蔓延。日軍想逃出去卻發現門已被封死。”
江羨恍若站在熊熊大火，身邊一位位日軍倉皇逃跑，臺上的鐘立恒繼續唱著，沒有絲毫動搖。
“熊熊大火中，臺上的鐘立恒仍咿咿呀呀的唱著《桃花扇》。”
“為什么他不逃呢？”童司司聽到這里聲音哽咽。
“先生曾說過，戲一旦起就必須唱完。”
江羨目光隨著舞臺上一個畫著昆曲臉譜的先輩拼死扯下鐘家班的旗番，冒著熊熊烈火沖出了戲園，再回頭戲臺轟然倒塌。
“立恒——”那位先輩撲通跪地撕心裂肺吶喊。
樓以塌戲未終亂世扶貧任看風火。
然山河位卑未敢忘優國？
哪怕無人知我？
江羨回過神，望著夜空的繁星呼了一口氣。
“后來只剩下這面被燒了一角的旗番。”
童司司聽著關于戲園關于那面旗番，關于那群所謂的戲子用生命對抗侵略者的故事，怎能不敢動？
她輕嘆一聲：
“世人皆道戲子無情，卻怎知戲子也有心。”
“終于知道遇師公用一生時間致力于昆曲事業，不僅僅是鐘子佩的承諾，更多的還因為那群先輩。”
“是啊！”
斗轉星移，江羨又看到了這座戲園的重建，再一次一票難求。
以及一個七八歲的男孩子拜師鐘子佩的父親，那便是小時候的童季禮。
時空繼續加速，青梅竹馬的童季禮和鐘子佩長大成人，直到那一天童季禮帶了一個當時有錢公子哥來到戲園聽曲。
“遇兄你坐好勒，慢慢聽，我保證你聽完之后，一定會改變你對昆曲的偏見。”
那是年輕的遇恒之，他耐著性子聽曲，百無聊賴一直到某一刻那位白衣似雪的女子登臺現唱《游園驚夢》……
再然后去了后臺找童季禮，看到那個少女卸妝，就一眼便是一輩子。
江羨沒想到黃金瞳竟然看到了關于外婆鐘子佩年輕時候的樣子，她和遇見一模一樣。
不過，鐘子期的眼神更加堅定，畢竟那個時代她是吃過苦的孩子，每天經歷過嚴格的昆曲基礎訓練。
……
噹——
鑼鼓一下，現場掌聲響起，臺上的鐘家班弟子登臺現唱。
現場也陸陸續續又來了一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