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頭，視線失焦地落在桌面上，心臟狂跳，腦子里亂得沒了主意。
薛太太站起身，忽然換了一張嘴臉，拉著我的手，和聲細語地說：“于桃，咱們倆都是女人，只有女人才懂女人的苦。之前雖然是我對不住你，可是，也請你體諒一下我作為一個家庭主婦的焦慮，好嗎？我真心跟你道歉。”
“俗話說得好，女人何苦為難女人。咱倆都各退一步，生活還要向前走。”
“打今兒起，你就是我妹子，我讓老薛給你按最高標準開工資！”
“……”
薛太太恩威并施，打一巴掌再給顆甜棗。循循善誘，說著能軟化人心的話。
我心里對她極為反感，可是，被她掐住軟肋，卻不敢再直接翻臉了。
我冷冷地抽回手。
我猛然反應過來，因為“關心則亂”，我是被她給唬住了。
“說話全憑一張嘴，薛太太，你有證據嗎？能為你說的話負責嗎？”我再一次探尋薛太太的底牌。
薛太太撇撇嘴，忽然壓低聲音揶揄道：“于桃，你還是‘女孩子’吧？嘖嘖嘖，說起來你也老大不小了，嫁給誰不好，偏偏嫁給那樣一個人！怎么，還打算守一輩子活寡呀？”
“我敢斷定，你跟姓鄭的之間啥都沒有過！不承認的話，我們現在就去醫院檢查！”
說到后面，她的聲音忽然變得很大，大到店內的員工再次投來疑惑的目光。
我的臉瞬間像火燒一樣發燙。
咖啡店的門，忽然被人打開，一道鏗鏘的腳步由遠及近，我轉頭就看到了鄭嘉。
他抬頭挺胸，溫柔的目光變得堅毅，與離開時完全不同。
看到薛峰夫妻時，鄭嘉的眉心蹙起一道痕。
“老婆，他們又來騷擾你？”鄭嘉走到我身邊，突然抬手，將我摟進懷里。
我被他的力道帶得站立不穩，腳下一動，半邊身子就不由自主地靠在了他身上。
下一秒，鄭嘉竟忽然低頭，吻住了我的唇。
*
那是一個溫柔纏綿的吻，鄭嘉起初只是蜻蜓點水地親吻，而后逐漸加深……
我就像是被抽空了周遭所有氧氣一般，全程暈乎乎的，已經記不清他是怎樣趕走薛峰夫妻。
他牽著我的手，走出咖啡廳時，夜風冰涼地吹在臉上，我仍舊感覺臉燙到不行。
鄭嘉說，他之所以不打招呼就吻我，是因為聽到了薛太太的話。他在用行動告訴薛峰夫妻倆，我們是真夫妻，令他們不得不閉嘴。
他說，如果他的行為讓我感到任何不適，他跟我道歉。
我紅著臉，低頭不語。他像個孩子一樣手足無措地跟我道歉，忽然覺得，他越來越可愛了。
他道了什么歉，我也記不清了。
我只記得他說的那句：“于桃，我們試著在一起吧？！”
所以，這個“在一起”，是我想的那個意思嗎？
*
離開黃宇昊的公寓樓前，一個推著小車、頭發花白的拾荒老奶奶，從樓底下的垃圾桶里翻出一袋螃蟹。
“造孽呦，多好的螃蟹不吃，丟進垃圾桶！”老奶奶沙啞的嗓音，飄進我耳中。
我錯愕地抬頭看向鄭嘉。
他唇角緊抿，原本溫柔圓潤的下頜線，因為太過緊繃，竟然出現了凌厲的下頜角。
鄭嘉眸光微沉：“我沒進宇昊的房間。”
我驚訝：“為什么？”
他的房間明明亮著燈！他明明在家呀！
就算黃宇昊不在家，鄭嘉也有他房間的鑰匙啊！
為什么不進去？！
“黃宇昊不讓你進？！”我因自己的猜想而怒，擼了袖子就要上樓，“丫個死渣男，我現在就去找他算賬！”
就算不能做情人，但是，鄭嘉起碼是他哥啊！
才跟楊雨晗在一起一天，就連自己哥哥都不要了？！
真是越想越氣人！
“別去！”鄭嘉拉住我，他抿了抿嘴唇，猶豫了一會兒，道，“她在。”
她？
我瞬間反應過來，這個“她”是指誰。
鄭嘉：“門前的鞋架上，有一雙女人的高跟鞋。”
話音落下，我和鄭嘉同時陷入沉默。
他在想什么，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自己被這倆貨難以自持的獸性給驚到了，才剛確立關系一天就往家里帶，就那么等不及嗎？
“于桃，我想了許多，我和宇昊之間的事，本就不被接納、祝福，或許，它根本就不該發生……”鄭嘉終于打破自閉式的沉默，開始對我說了他的心里話，“既然他已經重新做了選擇，開啟了正常的人生。那么，我應該做的就是祝福他……離開他。”
講這些話時，他的眼神令我心痛。
“我也要重新開始了。”他忽然笑了一下。
他的笑容仍舊好看，卻不再是我大學時期最愛的陽光笑容，像極了積滿了烏云的陰霾，“于桃，我們試著在一起吧！”
他再次問了同一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