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清楚自己的處境之前,冰龍已經惱怒地扯斷了那根絲線。
這是個陰謀。一個針對它的陰謀。
它怒氣沖沖地想著,舉目四望。
它像是在另一片星海之中。依然浩瀚無邊,黑暗又冰冷,只有微渺的星光閃爍。如果說有什么不同的話就是,這里的星星好像都特別小。
又或者,是它變得特別大。那些星星,微小得猶如塵埃,放出熒熒的光來,仿佛吹一口氣就能飛到星海的盡頭。然而千億的星辰連綿成霧,成云,成河,成海不同形狀的光流在它身周流轉不定,靜謐又美好。
它的怒火不自覺地就熄了下去,漂浮在那里,忘了來處,也不記得要去何處,只是靜靜地、好奇地看著。
它仿佛能在那微光中看見一切。
如果沒有誰來打擾的話,它覺得,它能在這里看上千萬年。但偏偏有不速之客,要打擾它許久難得的安寧。
“你是誰”
那聲音帶著冷冷的怒意,卻又太過熟悉。
冰龍抬起頭來,一個小小的人影飄在它頭頂,白發藍眼,恍如高高在上的神明般俯視著他。
他一點沒變。
冰龍怔怔地想著,低頭看看自己的爪子,又抬起頭來。
沒錯,是他。
可那雙深藍色的眼睛里凝著它從未見過的霜雪,看著它像看著一個陌生而危險的侵入者,冰冷而警惕,甚至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厭惡。
但是頭殼似乎壞了,大概很需要敲打一番。
那家伙端著一副冷冰冰的模樣啰啰嗦嗦“不管你是誰是誰給你膽子在我面前偽裝成他的樣子你”
冰龍長長的尾巴甩了出去。
這個身體不過意識凝成,白色長尾甩出去的時候卻似乎仍有呼嘯的風聲。
還沒能說出口話突然就噎在了喉嚨里,埃德辛格爾直直地瞪著瞬間甩到他眼前的尾巴,不知為什么,別提反抗,連躲避的心思都提不起來。
仿佛他就活該被打。
然而長尾停在他眉間,抬起個尖尖,十分嫌棄地戳了戳他的頭頂。
“蠢貨。”
那條龍說。
埃德呆呆地眨了眨眼,又眨了眨。
這不是幻覺,也不是誰的偽裝他并不是真的察覺不到,他只是無法相信。
“伊斯”他輕聲叫著,滿心難以形容的忐忑和期待。
“是我。”
冰龍巨大的身形緩緩收縮,縮成一個金發的年輕人,無奈地向他伸出一只手,讓他能看見手背上的印記。
埃德呆呆抬起自己的手,還用力揉了揉,在伊斯有點惱怒地提議“不然打一架證明一下”的時候,猛地撲了過去。
“伊斯”他大叫。
聲音太含糊,聽起來更像是要哭不哭的一聲“嗷”
伊斯伸出雙臂接住這條離家太久的可憐小狗,安撫地拍拍他的背“乖。”
埃德快要噴涌而出的眼淚瞬間就被堵了回去。
但他還是緊緊地抱住了他的朋友,發出長長的一聲喟嘆。
“你找到我了。”他說。
“只是順便找一找。”伊斯強調。
埃德把額頭壓在他肩膀上,悶悶地笑了好一會兒才放開他。
“可是你怎么過來的”他問,然后忽地一驚“你死了嗎”
這地方可只有靈魂才能進入
“我活得不知有多好”伊斯開始后悔剛才沒有結結實實抽他一記,“算了,說來話長,回去再說。”
回去。
笑意從眉梢唇角褪去,從眼眸中凋零。
“不行嗎”伊斯輕聲問道。
埃德只能看著他,滿懷歉意地緩緩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