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奈杰嘆了一口氣,轉身把房門關上。
此情此景,要是被人看見,那真是渾身上下長著一萬張嘴也說不清了。一個穿著單薄的姑娘,站在自己房間里哭,太能激發人的保護欲,還有想象力了。
其實他也可以選擇直接把人推出去,甚至斥責幾句,但那極有可能驚動隔壁房間的其他人,先不說戲拍不下去,換人之類的麻煩,首先第一個這姑娘基本就算毀了。
看到鐘楚熙努力壓抑著哭聲,單薄的身體微微顫抖著,雙手緊緊掐在一塊,因為過于用力青筋都暴露出來,他實在不忍心。
這表現太真實、太清晰,要是靠演技演出來的,那早當女主角了。
“別哭了,萬一讓人聽見還以為我怎么你了,影響不好。”王奈杰輕聲說道,心底隱藏的那點本能**已經徹底消失。
只能說情況變化太快,自己還沒反應過來就有點不可收拾了。
鐘楚熙慢慢地抬起頭,蒼白的面頰上,碩大淚珠滾落下來:“你是不是覺得我特不要臉,特下賤?”
不知道為什么,看到她這副倔強、逞強的表情,王奈杰覺得心底被什么東西狠狠地刺了一下。
上一世,曾經孤苦無依的自己,也是這樣咬著牙齒,在社會上摸爬滾打。
“別站著了,坐下說吧。”他徑直往里走,坐到客廳中間的沙發上,伸手示意鐘楚熙坐到對面。
鐘楚熙止住眼淚,在原地愣了一會。猛地從玄關處的迷你吧臺上,抽出一瓶威士忌,擰開灌了一大口,這才破罐子破摔似地跟著坐下了。
“怎么說呢?我認為你做了一個不是特別明智的選擇。”王奈杰沉吟片刻,謹慎地選擇著措辭,避免刺激到對方的情緒。“你來找我,是對角色有什么想法?”
“我……我就是看了今天拍攝的鏡頭,覺得太漂亮了,太想當女主角了……”
大約受到王奈杰平和的態度及語氣影響,鐘楚熙的情緒也緩和了不少,用沙啞的嗓音說道。
“首先第一個,電影的角色已經確定,合約都簽好了,拍攝也開始了。不可能再臨時更換。其次,每一部電影都是導演的心血,在敲定演員之前,特別是選擇重要角色的演員之前,我肯定已經反復考慮過。這部電影的兩個女主角,你都不適合,就算強行去拍,效果也不會太好。”王奈杰反復斟酌著語言,苦口婆心分析。
“最后,每個人都有自己選擇的權利,旁人無權評價對或錯。但我覺得在做重要選擇的時候,還是慎重點好,畢竟一個決定,就可能導致你今后的人生截然不同。你說呢?”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喝了酒,又或者事情都已經挑明了,鐘楚熙反而平靜了許多。
她沒有接王奈杰的話,再灌了一口酒,把酒瓶放到茶幾上,緩緩開口:
“從我懂事開始,就沒有見過爸爸長什么樣子。小時候,我老愛問我媽,為什么別人都有爸爸,我怎么沒有,我爸爸呢?但我媽從來不說,后來有幾次,看到她偷偷躲起來掉眼淚,我就不敢再問了……靠著打零工、當服務員,開小店賣假貨,我媽供我讀書、把我養大。可惜啊,我不是讀書的料子,看見書就打瞌睡,成績總是倒數。后來,我媽狠狠打了我一頓,然后抱著我哭了很久……”
鐘楚熙直勾勾地看著面前酒瓶,自顧自地說下去。
金黃色的酒液,在燈光照射下泛著明媚的光澤,如夢如幻,讓人迷醉。
“第二天,我媽送我去學跳舞。在舞臺上,我找到了快樂,老師也夸我天賦好,是棵好苗子。慢慢地,我總能當上領舞,那種被所有人注視、夸獎的感覺,讓我變得越來越自信。我喜歡這種成為焦點的感覺,于是暗暗告訴自己,一定要成為最好的那個!我不怕苦,上課的時候練,回家自己也找地方偷偷練,表現越來越好。但是忽然有一天,我的腰疼到受不了,直接倒在了舞臺上……醫生告訴我媽,如果再堅持跳舞,可能一輩子都要在輪椅上過。”
鐘楚熙抬起頭,面上泛著酡紅,看著王奈杰。
“你知道,整個世界在自己面前突然崩潰,是一種什么樣的感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