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從上課起,蕭瑾瑤便感受到這具小身板的主人內心總算是歡喜些了,她都快被練廢了,才終于算是打動他了。上課時小公主前所未有地用心,葉楓教習的是弓箭,讓她閉著眼睛感受風向,再睜著眼睛感受光影,手中羽箭會因很多外界因素失了準頭,前方的靶子也會因為光影明暗而有所變幻。
蕭瑾瑤認真聽著葉楓的教習,好似將那些記憶中的箭術又重新修習一番。
而小公主的反應也著實令人驚艷,將葉將軍口中的一字一句都在心中默念,而后在他的指示下開始挽弓搭箭掃向教場里的每個靶子,有的大大方方擺在正中,有的卻擺設在犄角旮旯里,它們的位置不會固定,小公主想打中不能靠投機取巧只能憑借實力。
蕭瑾瑤打量了眼這在場的二十個箭靶,視線中甚至還掃到了藏在樹影里的一支,心道這老狐貍倒是有點意思,怕不是將戰場上那一套弄到這來了。
再見小公主,雖心下緊張,出手卻也算利落,瞄準目標時也沒有急著將箭射.出,閉眼伺機而動,逆風時加大力度,順風時判斷風向,無風時才以尋常之法射.出,如此細微之別,戰場之上失之毫厘謬以千里,有時一擊不中便再失去唯一生機。
葉楓好整以暇地打量著小公主的做法,緊抿地唇角便再難抑制地揚起,她的確很有天分,又極有耐心,從先教那些小子的時候,都要拿棍子打上幾回才能改掉他們脫靶而出的毛病,到她這倒迎刃而解了。
葉楓滿意地看著小公主,一時間連夫人的交代都給拋諸腦后,教習起來當真打起精神,又任何偏差都會立時指出,而他這位好學生也是一個錯誤不犯兩次,葉將軍的教學生涯都沒這么順利過,那感覺就像是從前放了一群羊,要拿鞭子趕著才能讓他們一步一步照著做,遇到笨點的還得打兩次才能聽話些,如今遇到一只自己會吃草的,只要吹聲口哨,讓它往哪兒跑就往哪兒跑,一下子省了前面的功夫,葉將軍這個牧羊人都有點懷疑人生了。
這世界上真有這般聽話的羊么?
一番實踐下來發現,確實有。
俗話說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葉將軍自發現有小公主這般的好學生之后,回到家再看自家那幫崽子是越看越看不順眼。
那群崽子也心里苦呀,攤上這么個爹將他們當牲口練也就罷了,如今還要再給他們增添些心理傷害。總說他們連六歲的女娃娃都不如,軍中的大老粗罵起人來那可當真是難聽至極。
也是因此,葉家幾個便將那小公主也給記恨上了。
葉豈杭白日要給三皇子做伴讀,回了家還要受他爹欺負,氣得他白日就沒什么笑臉,蕭景濯一見他不悅,便關切問了原因,一聽竟是那小丫頭惹了他的小伴讀不高興,三皇子一氣之下便決定替他找回場子。
那日趁著下課功夫,蕭景濯氣勢洶洶地拎著他那把穿云弓去找小公主單挑去了。
那會子葉將軍恰好被皇上召見,教場就只剩小公主一人,卻仍勤練不綴地在彎弓練習打靶子。
蕭瑾瑤瞧見來者不善,心道不好,難不成和那賀元闌的二哥一樣,是來霸.凌的?
卻見小公主只掃了眼來人,淡淡打了聲招呼就繼續回身去練她的靶子。
蕭景濯一見自己被無視了,快步走到她身邊道:“瑤兒,三哥聽說你習箭小有所成,敢不敢跟三哥比劃比劃?”
蕭瑾瑤心下一驚,剛想開口罵街呢,結果這小公主的嘴比自己還利索地就先開了口道:“三皇兄你多大人了,跟我個小姑娘來比,你丟不丟人!”
蕭景濯素來知曉這小丫頭牙尖嘴利,擱平常自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可今時不同往日,都欺負到他小伴讀頭上了,面子里子什么的,不要也罷。
“就說你比不比吧?”蕭景濯梗著脖子道。
小公主看他一眼,瞧他這副不跟他比就誓不罷休的死樣子,無奈嘆氣開口道:“說罷,怎么比?”
蕭景濯輕咳了一聲,指了指那遠處的定靶道:“比速度吧,一人十支看誰準心高看誰打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