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幫我的信徒進行心理疏導?”
“對。”
“所以,代價是什么?”
心理醫生嬰兒般純凈的眼眸和莊嚴肅穆的神父袍很容易給人一種和善慈憐的印象,仿佛祂所做的一切都屬于“慈善”的范疇,而把“代價”擺上桌談仿佛是一種污辱——但大家都是神話生物,這套哄哄普通人和低序列非凡者就夠了,“一手交錢,一手交貨”才是硬道理。
“沒有代價。”亞當感覺到了祂的不信任,但依舊用澄澈的眼神看著祂,“這是我的懺悔。”
透特的眉頭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心說這家伙搞什么名堂?先前是誰一直帶領黃昏隱士會作妖,到處說自己的老爸是邪神啊?!
“所以你做錯了什么?”
祂盡量不動聲色地說,同時提高警覺,免得一不小心被種下心理暗示。
“我錯在淺薄和無知。”亞當的語氣帶著十二分的真誠,“我早該意識到,父親確實有光芒萬丈,光耀世人的時刻,但跌落塵埃,滿身污泥的祂依舊是祂,我所崇拜和敬愛的不應當只是一頂冠冕,一種殊榮,而應該是父親本身。”
“而從現在起,我將重新站在祂身邊,與祂共榮共辱。”
透特卡了殼,雖然祂心里裝的也一直是這個道理,但從亞當嘴里說出來咋這么奇怪呢……等等,祂沒有讀我的心吧?
但仔細一想,完全不讀心對觀眾來說也有點困難,這個途徑正是以擅于從蛛絲馬跡推測心理動態聞名的——這種推測在很多時候甚至不是刻意的,更近乎本能,就跟祂喜歡收集隱秘,研究隱秘一樣,通常在反應過來之前,就已經這么做了。
“懺悔之類的話到祂本人面前說吧。”透特帶過了這個話題,“我接受你的幫助,但為了避免你在治療過程中對我的眷者種下心理暗示,在未來的某個時刻影響學派的運作,我會采取一些列保險措施。”
亞當平靜地說:“我接受。”
剎那間,室內的煤油燈變暗了一點,無數虛幻的眼睛在墻壁上,地板上,天花板上睜開,幾乎要讓密集恐懼癥患者當場昏死,它們不帶感情地看向亞當,看向祂的頭頂,后腦,臉頰,脖頸,后輩,腰腹,腳踝——可謂360°無死角,亞當頓時生出這些目光其實是隱形手術刀的錯覺,一片片刀鋒將劃開自己的皮膚,分開自己的組織,挑揀出自己的內臟,將深藏的秘密搜刮殆盡——哪怕是一丁點骨髓都不會被放過。
神話生物不用呼吸也能存活,但亞當在一瞬間有種喘不過氣的錯覺,一抹金色浮過祂的眼底,皮膚底下的龍鱗蓄勢待發。
下一刻,這些眼睛都轉入了隱秘狀態,煤油燈明亮如舊,近幾年在北境普及開來的火炕盡職盡責地散發著熱量,讓人感到無比安心,似乎剛才的危機感只是錯覺。
“對了,還有這個。”
透特拿出一張白紙,右下角一個天平形狀的圖案——而蓋出這個圖案的印章和印泥都曾是全知全能的造物主書房中的藏品,在某一天轉贈給了隱匿賢者。
紙上寫著一行字,“我,亞當,空想天使在此宣誓,不得用任何方式在治療過程中對崔斯坦·達比種下對芥子學派不利的心理暗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