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黑瞎瞎的海灘上,突然沖上來個人,面色蒼白身形瘦弱。遠處的海風驟然凜冽,浪濤洶涌,冥冥中有龍吟般的巨聲,讓游人們心中震顫。
人老了,腦子有時就不清醒。李雷看到那少年黃種人的面孔,奄奄一息的樣子,一時沖動下就將他救回了古董店。這個少年便是韓離。
少年沒有身份證,沒有記憶,身體病弱,腳上有殘疾。李雷恨不得甩自己兩巴掌,這肯定是被蛇頭坑了的偷渡客啊,不知怎么的沖到了曼哈頓海灘。但要他把這少年送去移民管理局,他又下不了手。
他給少年起名為韓離,跟前妻姓。給他辦了便宜的假證,讓他在店里幫工。帶他去醫院檢查,但醫生說他的失憶、殘疾、自閉都沒什么辦法解決。這可算是撿回來個大拖油瓶。
韓離一直拖累了他四年,直到“奇跡”的發生。
李雷早年學過一點古董做舊的法子,但是他手法太糙,只能騙騙十歲以下和八十歲以上的。一天他突發奇想,不如讓韓離上手試試。
沒想到,這少年的手就像有魔力一般,也沒看他有什么操作,就簡單地做點痕跡,涂點東西,贗品的韻味就完全變了。工廠里量產的樣子貨,韓離稍稍處理一下,看起來就像幾千年前的物件,古樸大氣。
這哪是做舊啊,簡直是秦始皇復活親自給古董開光。
憑借這一手絕活,李記古董店靠出售“比古董還像古董”的贗品迅速走上了致富路。
但這些年來,李雷嘴上不說,心里卻一直對韓離幾乎不與其他人交流的情況十分擔憂。思來想去后給他買了臺電腦,下了社交軟件和幾個游戲,興許韓離能在網絡上和人有些交流呢。
結束了快樂的二十連跪,韓離關上店門,坐上大巴,望著車窗外的熙熙攘攘。
大頭熊是個什么樣的人呢?大概是個強大而溫柔的人吧。
黃昏時分,韓離在布魯克林大橋上獨自散步,步履蹣跚。
他喜歡安靜,喜歡金屬的味道。橋上海風的呼嘯,讓他覺得好像有一位友人陪在身邊。
他知道自己并不是自閉癥,他只是很難遇到可以交流的朋友。這種感覺......大概叫做孤獨吧。大頭熊,或許會成為他的第一個朋友?
韓離時常也會想,自己是怎么出現在曼哈頓海灘的,他從前又是什么樣的人,是否有父母或是兄弟姐妹,他處理古董的手藝是怎么來的......問題太多,而答案太少。
趴在欄桿上,海風吹起白襯衫的衣角。他可能真的忘記了很重要的事情。
橋下深水中,二十多米長的巨大陰影隨著少年的腳步緩緩移動,數百米的水域內沒有任何游魚。青黑色的鱗片靜靜切開流水,不驚起一絲波瀾,層層鱗甲包裹的威嚴鐵面猶如蒼老的武士。
有些同族會稱呼他為高貴的次代種,但在他的心中,數千年來他一直是忠誠而卑微的仆從。
名為參孫的龍侍,他擁有堪比君主的巍峨龍軀,靜靜守衛著王座上沉眠的雙子,直至那偉大的靈魂再度蘇醒,豎起戰旗,帶領棄族重返故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