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邊的黃昏總是會讓人忘了呼吸,夏依沿著海風在堤岸旁漫步,海浪擊打著混凝土,濺起咸腥的水霧貼附在女孩臉側。
蕭亦風從下車之后連著接了好幾個電話,夏依把自己的心思藏在翻騰不息的海浪里,偷聽著蕭亦風的只言片語。
其中一個應該是他的母親打來的,蕭亦風語氣不太耐煩,一個勁“哦哦啊啊”的搪塞著,最后以“催也沒用,孤獨終老就孤獨終老吧”結束。
還有幾個似乎是朋友打來的吧。
“在東海岸呢……艸,是不是樊皓那小子說的?……不是,就是上次我和你們說,我那個去世朋友她家的小姑娘……嗯啊,就是一小孩子啊,樊皓想什么呢想,嘴那么碎,早知道我頭盔錢也不還他了,媽的……今晚?等回市區我看看幾點吧,有時間再過去……”
夏依走快了幾步,她不想讓“小姑娘”、“小孩子”這些話語劇烈撞擊她的耳膜,讓這幾個小時里做過的獨角戲瞬間成了粉色泡影,被海風一吹,消失在掛起白色月亮的傍晚里。
她什么都還沒做啊,連喜歡都還沒能說出口,這十三年的差距便已經硬生生地把他們分隔到天涯和海角。
頭頂漸暗的天空里有巨大的海鳥飛過,那鳥是灰黑色的,撲騰著翅膀,在這片橙紅與深藍混沌的蒼穹中肆意地飛。
夏依就這么仰著頭看著那只飛鳥在上空盤旋,鼻子酸,眼睛熱。
海洋的濕氣似乎加速著她眼淚的醞釀,她暗罵自己,有什么好哭的啊,夏依,你這么幼稚可笑,連一句小孩都聽不得,他怎么有可能會喜歡上你呢。
她為什么要哭呢?矯情給誰看呢?
可她為什么不能哭呢?她確實覺得難受啊,心臟一揪一揪的疼啊。
她慶幸這次偶然重遇,她覺得自己是幸運的,能看見蕭亦風私下的模樣。
可又無限后悔著這次重遇,這還不到二十四個小時,直接把她心里的患得患失展露無疑,像個啞巴一樣喜歡一個人太累了。
她是可以不管不顧地告白,但只會得到極大概率的拒絕,在這之后,她可能會被蕭亦風疏遠,光想著也許會有這樣的后果,她就已經心臟痛得發慌。
所以她只能守著這個被捂得嚴實的秘密,絕口不提。
“夏依!”蕭亦風急跨兩步,拉住了快踩空掉下防浪堤的女孩。
他一把猛拽住她的手臂,冒出的想法是她怎么那么瘦,就像隨時都會折斷花骨的鈴蘭。
他拔高的聲線里帶著一絲氣急敗壞:“在想什么呢?眼睛長腦袋上了?走路不看……”
鈴蘭的露水又一次落下,這一次,滴在了他的手腕上。
女孩的眼眸是純白花瓣里鑲嵌了黑瑪瑙,花朵里釀起剔透晶瑩的露水,也是星光跌進深海里,蕩起銀波細浪。
夏依匆忙地抹去自己的淚水,呢喃著:“我想媽媽了……”
瞧,她多么可笑,像個走著鋼索的跳梁小丑,戰戰兢兢地走著每一步,還得讓自己保持著微笑。
笑不出來怎么辦?沒關系,把妝化得更濃一些,掩蓋住她的驚慌失措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