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四北六路!”
“東三北五路!”
“東三北六路!”
兩人一來一往,下起了盲棋,兩位侍詔在一旁擺棋復盤,才下了六七子,石侍詔便流露愕然之色:“這……”
武則天在一旁示意他噓聲,女帝凝視著棋盤,笑道:“狄卿卻是會取巧,用的竟是你們復盤的棋譜。先前朕聽你們說,王侍詔開局略占上風,直到第四十三手,才敗了一著。”
石侍詔連忙解釋道:“狄大人雖然用的是我等復盤的棋譜,但狄大人并未見過我等從頭到尾的復盤。所見僅僅是殘譜,憑借短短一瞬間見到的殘譜,便能與這個少年下起盲棋,狄大人之心智可見一斑。若非他忙于政事,無意于弈道,只怕略微參修三五年,便是一代國手啊!”
“那……那個少年呢?”
石侍詔滿臉猶豫,旁邊的另外一位侍詔才諾諾道:“太像了呀!扶桑王子執白先行,王侍詔黑棋第二手用的乃是他參研十年定式鎮神頭,自此便略占上風,直至第四十二手便形成一子雙征之勢,白棋難做取舍,按理來說,便要棄掉數枰。”
石侍詔也感嘆道:“但扶桑親王高岳秀策,在四十三手,以一子解去雙征的絕妙應對,破去了鎮神頭定勢,這才讓王侍詔落入下風,直至終局也沒能挽贏回勝勢!”
“這般的棋譜,與如今兩人的對局,簡直一模一樣!”
石侍詔猶豫道:“若非三場對局,皆在內宮之中剛剛發生,棋譜還沒有傳到外面,我簡直會懷疑,那個少年是不是已經看過那場對局,有備而來?”
另一位侍詔則搖頭道:“有備而來就更不會復盤此局,我等參研了幾個時辰,都未能破去扶桑親王的那一記妙手解雙征。他所執黑棋,乃是王侍詔那一方,若是再不變局,豈不要敗?”
“這么說,弈星再下下去,會輸?”
女帝微微揚眉,額頭上的桃花妝宛若水點一般微微顫抖,兩頰的斜紅也掛了起來,笑意若有若無。
兩位侍詔微微點頭:“他若破解不了那著妙手,必輸無疑!”
三人只是旁觀,并不清楚實情,唯有正在與弈星對弈的狄仁杰,感受最深。
如今他必須全神貫注,才能在心中一面牢記兩人落下的棋子,一面思考后面的對局。
“心盤盲棋,實在耗費心力過多了!如果不是我記著棋譜,不需要太多思考和棋力,如今早應該敗落了!不過就算如此,圍棋也應該是變化多端的,絕不會如此巧合,還是在重復先前的那一局……”
“除非!”狄仁杰微微抬頭,看著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仿佛凌駕于棋盤之上,成為操縱一切的布局者的弈星。
“除非他是在故意配合我!”
“不,不對,他不是在配合我。而是已經超越了現在的考驗挑戰,他是在模仿王侍詔的思路,隔空在與高岳秀策對弈下棋!”
“整個棋局都在他掌控控制之中!”
“他不是在與我下棋,而是借我的手,去還原之前的那場對局!”
狄仁杰心中泛起一絲波瀾,這不僅是在棋局之上游刃有余的輕松,更是對人心算計,了如指掌!
早在那個少年進來的時候,應該就已經察覺到了兩名棋侍詔奉命復盤,而在自己以盲棋之法,在心盤之上落下第一子的時候,更是馬上明白了狄仁杰的取巧之處。
原本他只要以不同的落子,狄仁杰就只能以本身四五品外的棋藝應對,憑著自己驚人的記憶力,考驗在激烈的對弈之中,弈星能不能記住自己所下的棋子。
這當然也是一種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