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惶惶
萬般都是錯啊，都是錯啊！楊遲凄然地看著奚禮遠去的身影，蝕骨錐心之痛布滿全身，皮肉之下是鈍刀撕扯和割裂，雙手顫抖得像是耄耋老人。
這一刻，他仿佛已是滿頭花白。
早知一開始便是錯的，那他何苦為蕭國征戰多年，何苦期盼著衣錦還鄉迎娶奚薇，與她做一對平凡夫妻不好么？
他早已忘記第一次見奚薇是什么時候了，那是他們都年幼，可謂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他有時甚至覺得，這一定是天賜的緣分，幾生幾世不可止息——他是否早已與奚薇相守無數歲月了。
但這一世終是孽緣，害苦了奚薇也害苦了自己。
她本可以在宮中享受無數榮華，卻死在異國他鄉！
楊遲猶記得，金桂飄香之時，奚薇站在宮門口等自己，一身月白色的華服，宛如神妃仙子降世，一張白皙的面容上淡淡飄紅，明目皓齒，眉眼彎彎，世間沒有任何風花雪月詩詞歌賦能夠詮釋她的一顰一笑。
還有那年冬天，她蜷縮在自己的披風內，嬌小柔弱得像只無辜的白兔，從天上那輪玉盤上降臨至自己身邊。
那時年少，以為自此會永生相守。
他看著手中的鴆酒，苦笑了一聲，仰頭一飲而下。
劇痛很快布滿渾身，大汗淋漓間似乎有什么東西掉落，緊接著是外面一片嘈雜，他無心理會，迷蒙間，看見奚薇身著那年穿過的月白色華服，向他緩緩走來。
“上窮碧落下黃泉，遲哥哥，我們永生都在一起。”
他笑了，伸出手去牽住他的薇兒，他的一生。
那年的金桂滿帝都，那年的飛雪滿朝堂，那年的西北風沙漫天，從一開始便錯了，錯的選擇傷的兩個人體無完膚，最終他們黃泉相聚，碧落永存。
軍中一時間人心惶惶，將士們也無心訓練，都支棱著耳朵探聽楊將軍的消息，但楊遲終究還是死了。
那晚，奚禮跟楊遲密談了整整一天后疲憊不堪，剛出營帳去巡視沒多久，便聽見進去送水的小廝說楊將軍飲鴆自盡了。
那場密談的內容無人得知，但所有人都覺得楊將軍是為情而死，與長公主情深至極。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生而不可與死，死而不可復生者，皆非情之至也。”榮洛喃喃著戲詞，才發現這世上真的有“生者可以死”的愛情。
如若有一天，她死了，奚禮也會這樣嗎？
她不希望這樣，奚禮腳下是蕭國的土地，手里握著的是萬千百姓的生死禍福。
榮洛搖搖頭，最終決定不再去想。
宮里不知怎么樣，姝貴妃和月旖月旎可安好，蘩昭容前些日子來信說宮里有人得了肺癆，她害怕月旖和月旎年幼，身子差些被過了疾，自己一個人帶人將那些宮人隔離開來請太醫診治。
不知她們如何，榮洛很是擔心，但也擔心著奚禮的情況。
軍營中也有些亂傳謠言的說是奚禮賜給了楊遲鴆酒，但她不信，罰了那幾個嚼舌根子的。
“洛兒，你信朕嗎？”
“我信。”
“那便好。”奚禮環抱著榮洛，身上淡淡的龍涎香味兒讓榮洛安心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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