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世青見岳母張氏沖自己使眼色,便連忙抓起閆世松的手指,沾染了印泥,用力按到休書上。干脆利索,毫不拖沓,以至于圍在宗祠門口的那些人,都未看到是他握著閆世松的手指按下的手印。
此刻,王南夕的母親張氏,嘴角終是揚起一絲不易察覺的滿足笑意。
一直靜坐未語的閆二爺,連忙交代老丁他們,將大少爺閆世松抬回府中休養。
閆世青將寫好的休書遞交谷雨手中,轉身回到了張氏的身旁,坐下。
谷雨怔怔地看著手中的那紙休書,半晌才問:“以后我該去哪?”
楊氏冷聲道:“隨你去哪,但再也不準踏入我們閆府半步。”
“可是,我帶來好些老山參和鹿茸呢,你們閆府一點財物都不分我么?”谷雨含淚問到,又看向閆長老,道:“長老,他們閆府不能就這樣把我踢出門去,至少要把我帶來的嫁妝還我吧。”
閆長老沉聲道:“你這是因過被休棄,倘若夫家不想給你,你便拿不走任何財物。”
谷雨愕然地環視著堂上坐著諸人,目光從他們冷漠的臉上逐一掃過,雖然眼中噙滿淚水,卻倔強地咬住了下唇,不讓淚水流下。片刻,嘴唇被她咬破,兩縷血水從唇間流下。
谷雨說:“你們宗族合伙欺辱我一個外來的小媳婦,我會記住這一天!”
說罷,谷雨將休書疊好揣入懷中,轉身獨自往宗祠外走去。原本圍繞在門口的擁擠人群,即刻閃出一條通道,讓她穿過。
北風呼嘯,烏云壓頂的天空中,飄起了鵝毛大雪。
谷雨尚穿著在東院煎藥時的錦緞小襖,凜冽的寒風像刀片般搜刮著她的臉頰和雙手,很快就被凍得通紅,亦將她的眼淚凍結在睫毛上。
獨自四顧皆茫茫,何是前行,何是路?
谷雨漫無目的地往東山走去,東山里,有狼群,她的蒼狼。在閆家埠,也只有狼群還能比身后的這些人更溫暖了。
雪片鋪天蓋地,向著閆家埠砸來,泄憤般肆虐著這座古鎮。
是夜,衣著單薄的谷雨走到東山土地廟時,便凍僵了手腳,在肆虐的山風和紛飛的大雪中,她拼盡全力吹起響哨,呼喚她的蒼狼。風刀霜劍嚴相逼,又心脈損耗,吹過幾聲,谷雨便凍得失去了神智,昏倒在土地廟內。
終于,遠處奔來一個暗影,卻并非谷雨的蒼狼,而是閆世達的大黃狗。它狂吠著趴到谷雨身上,用自己的體溫暖著她。直到閆世達也聞聲尋來……
這一夜,東山上的野狼,在風雪中哀嚎整晚,像是在哭訴,又像是在宣戰。直嚎叫的閆家埠里,人心惶惶,夜不成寐,擔憂那個棄婦谷雨別再由山妖化作狼妖,自此作惡山林。
谷雨醒來時,發覺自己躺在閆世達的床上,床腳趴著自己的蒼狼,卻并未見到閆世達。
她頭痛欲裂地起身,穿上鞋,下地出門,忽就被寒風吹得一個趔趄,門外是蒼茫一片,積雪已經沒過小腿。一個健碩的身影從山上背著滿滿一摞木柴返回,身前跑著大黃狗。
閆世達上山砍柴返回了。